宋哲元站起来敬了个礼!
消息比他们的腿快。
侦察兵天不亮就把战报往回传了。
喜峰口三个高地易手,日军一个联队的阵地被大刀队一夜之间连根拔起,指挥所都被人给平了。
更邪乎的是,日军那个联队的无线电,在凌晨五点后就彻底哑了火,电台被砸,跟他们的师团部断了联系。
整个二十九军的营地,炸了锅。
大刀队回来的时候,营地门口黑压压全是人。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士兵、后勤、文书、伙夫,连军医院那帮平日里只闻药水味的小护士都跑了出来,踮着脚尖往外瞅。
没人欢呼。
出去的时候是五百条壮汉,回来的时候,队伍稀稀拉拉,一眼就能望到头。
门口的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这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队伍。
看着他们身上干涸的血迹,看着他们胡乱缠在胳膊、大腿上的破布条,看着他们拄着卷了刃的大刀当拐杖,一步一瘸地往回挪。
人群里,有抽泣声。
不是回来的人在哭。
是门口接他们的人,看着这副惨状,没忍住。
一个伙夫,四十多岁的汉子,端着一整桶刚烧开的热水就冲了过来,手里的勺子抖得厉害,给还能看出点颜色,剩下的地方,全是泥、血和火药的混合物。
他走过大门时,两边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南京来的那个……”
“是他?他也上去了?”
“上去了,听二虎子他们说,
宋哲元站起来敬了个礼!
桌上摊着喜峰口的作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圈和箭头,凌乱又触目惊心。
听见门响,宋哲元抬起头。
梁承烬站定。
他想把身体站直,可受伤的膝盖不听使唤,让他整个人微微歪着。他咬了咬牙,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敬了个军礼。
“报告军长,大刀队……”
话没说完。
宋哲元站了起来。
他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绕过桌角,一步一步,走到了梁承烬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宋哲元比梁承烬高了半个头,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然后,宋哲元做了一件让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
他抬起右手,举至齐眉。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二十九军军长,陆军中将,向一个复兴社的少校,敬礼。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的周学之,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旁边两个参谋军官,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
梁承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军礼,手臂上的伤口在跳,肋下的伤口在烧,可这些都比不上胸口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
“赵旅长的战报,我看了。”宋哲元放下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你提的迂回战术,至少救回来一百个弟兄。”
“是弟兄们用命换的。”
“你也在用命换。”宋哲元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赵旅长说,你肋下那一刀,再进去半寸,今天回来的就是二百零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