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休战!
梁承烬从头到尾,就那么坐着,阴影将他的脸遮去大半。
那份刊登着公告的报纸摊在膝盖上,小六子那张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脸,在粗劣的油墨印刷下,模糊又刺眼。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划着圈。
屋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割每个人的心。
终于,梁承烬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
“六哥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不能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九哥?!”赵简之的声音变了调,满是无法置信。
“九哥!你……”高大成也懵了,他张着嘴,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印象里的梁承烬,是那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是那个从来不知道“退”字怎么写的九哥。
他们都以为,他会是
死不休战!
声东击西?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是愚蠢。黑田贤二不会再上当,还是不行。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成型,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墨黑,一点点变为灰白,再从灰白,透出一抹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斜斜地照在沙盘上的那一刻。
那光线,恰好擦过中心广场旁边,那栋最高、最醒目的建筑。
海关钟楼。
那座哥特式钟楼,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俯瞰着整个天津城。
梁承烬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仿佛有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深处劈过,照亮了一片黑暗的、疯狂的、无人敢涉足的区域。
一个极度疯狂,甚至称得上是邪典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悲凉,和一种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决绝。
“黑田贤二……”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那座小小的钟楼模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一把大的。”
他喃喃自语,那双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动着骇人的光。
“我不仅要救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颤栗的力量。
“我还要……你的命!”
第二天一早,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守在门口的高大成和赵简之闻声望去,整个人都定住了。
一夜过去,梁承烬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熬干了灯油的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