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手,好整以暇地靠在车壁上,轻声道:“我有些话想同五妹妹说,只是五妹妹实在忙得很,抽不出时间听我说话。无奈之下,也只能如此守株待兔了。不过,五妹妹要是着急赴六皇弟的宴,三哥也不会拦着你。”
听他这么说,赵曦月揉了揉被他扣得有些发疼的手腕,果不其然地想要转身离开。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瞳孔微缩,气血上涌,恼怒道:“三皇兄,你不要欺人太甚!”
跟着赵曦月一起上了马车的青佩此时也在车上。
她被一名女子捂住了嘴巴,一把银色的匕首正横在她的脖颈之上,刀刃上的寒光似乎是在告诉赵曦月,只要她下了马车,便立刻要青佩血溅当场。
见赵曦月看来,青佩忙“唔唔”了两声,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欺人太甚?”赵曦和慢悠悠地重复着赵曦月的话,目光一厉,“欺人太甚的,不该是五妹妹才是么?”
这还是赵曦月
驾车的车夫应当是赵曦和事先安排的,在得了出发的指令后,马车便不紧不慢地动了起来。赵曦月没问他准备将自己带去哪里,只抿着唇缩在车厢一隅,用披风将自己包成一团。
赵曦和似乎也没有立刻同她搭话的意思,只合着眼睛靠在车壁上,那张比大夏人来得更深邃一些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
车厢内寂静一片,仔细听地话,还能从车厢外熙攘的人声之中隐隐听到羽林军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内务府给她备车时是从来不会问她要去何处的,建德帝怕自己管得太多拘束了她,因而只要她身边带够了人,也鲜少询问她出宫之后的去处。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赵曦和才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带走,还不必担心会惊动任何人。
毕竟不管她心里如何害怕,赵曦和明面上依然是赵曦月的三皇兄,也是建德帝膝下的三皇子。皇兄陪着皇妹出宫游玩,说得上是件天经地义的事。纵然带她出去玩的人居然是三皇子这件事会叫人心中生疑,可康乐公主的任性在京城之中可谓是无人不晓,缠着自家哥哥玩耍一日,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奇事了。
就算是到了建德帝面前,赵曦月也没有“连一刻都不想和三皇兄呆在一起”的理由。
“两位殿下,到了。”
就在赵曦月走神的空档,马车已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她这才发觉,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车外那些人群走动声、摊贩叫嚷声都已消失殆尽,反倒变得同车内一样,静悄悄地一片。
车门打开,车外的阳光乍然洒在车厢内,明晃晃地,刺地赵曦月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
一直合着眼睛的赵曦和睁开了眼。他不动声色地舒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了的背脊,弯腰下了马车,复而回身,朝着赵曦月的方向抬起右手。
他手指舒展,掌心平摊,似乎是种无声的邀请。
赵曦月抿了下嘴角,垂下眼,慢慢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扶着下了马车。
她也没想到,赵曦和居然会带着她回了他的三皇子府。
如今太子之位未定,几位皇子虽已出宫建府,却都尚未封王。这府邸自然也只能先照着皇子身份称呼为皇子府,待到封了王位之后,再改挂王府牌匾。
可这准备给未来王爷的王府府邸,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王侯府邸可以比肩的。大皇子、二皇子的府邸都是请了京中名匠入府设计所建,赵曦月虽没去过,却也听说她那两位皇兄的府邸雕栏画栋,并不比皇宫中的院落差到哪儿去。
哪怕是她那位最单薄名利的四皇兄,所住的府邸也是极其雅致的所在,非寻常邸宅可比。
相较之下,三皇子的这座府邸,便显得有些……
寒酸?
赵曦月的目光在几乎没有被人打理过的园子,和干净地有些过分的回廊之中飞快扫过,眼中是掩不住的讶异。和宫中的摆设相比,三皇子府简直称得上是家徒四壁。更不要说他们这一路走来,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小厮之外,连个扫洒的丫鬟也没见着了。
空旷地在这秋日里透出了几分寂寥。
不过这里毕竟是赵曦和的府邸,赵曦月只匆匆看了两眼便不再多看,垂落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脚尖前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能隐约瞧见前方赵曦和因走动而晃起了些许的衣角。
两人一路走到了赵曦和的书房。
这个认知让赵曦月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可当她发现自己进入的房间只是赵曦和的书房时,她就是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不必赵曦和说,她已在他对面的席位上跪坐了下来。攥成拳的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白皙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青色暴露了她心中的紧张。
她是建德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就连最傲气的二皇兄在她面前都只有憋屈的份,她没有什么好怕的。她不怕!
赵曦月在心中不住地给自己打气,饶是如此,当她大着胆子抬眼往赵曦和方向看了一眼,却正巧撞见赵曦和看着自己的视线时,她依然飞也似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飞快地问了一句:“三皇兄有什么指教,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曦和却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望着端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车厢里的光线太暗,她的神色都被掩在暗处,叫他看不分明。可如今仔细看去,他才惊觉,他已经有多久没像这样好好看过他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软绵绵地如同一颗糯米团子一般的小丫头了。
脸颊的软肉不知道何时已渐渐散去,那双清澈的杏眸也不再总是带着温柔的信任,圆润的身形已然消瘦,透出少女清瘦却又挺拔的身姿。
唯独坐姿还和他印象中的一般:半垂着头,背脊挺得笔直。肩骨舒展,明明是娇小的身形,却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韧性。
她望着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畏惧,甚至会害怕到轻轻发颤。可那坚挺的背脊,却从未有一刻向自己屈服。
如此看来,她又像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绵软地如同糯米团子一般,却从来不愿轻易倒下的那个小丫头了。
赵曦和眼中的肃然渐渐散去,亘古不变的温柔再度回到了他的眼中。他拿起放在书案上的一个小匣子,轻轻推到了赵曦月的身前,温声道:“这和我之前送你的那块是出自同一块玉石,此前请了几位高僧供奉,前些时候才取回来。本想作你今年的生辰礼,却一直没能寻到机会当面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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