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离视线没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宋经云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
过了许久,久到膝盖都快僵了,他才终于翻过一页书,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孤以为宋小姐正在偏殿面壁思过,看来是孤想错了。”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嘲弄。
宋经云脸颊微烫,还是稳住了心神,直视着他:
“臣女有错,甘愿受罚。只是皇后娘娘的宴会,臣女想去。”
“哦?”
沈厌离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
“给孤一个理由。”
“理由有三。”
宋经云不假思索:
“其一,臣女若不去,外界便会揣测殿下与臣女不睦,东宫失势。这对殿下眼下的‘静养’,并无好处。”
“其二,臣女去了,才能坐实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往后臣女在东宫行事,才能名正顺,更好地为殿下分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其三,臣女想去查一些关于家母的旧事。”
她没有隐瞒。
在沈厌离这种人面前,耍小聪明是最低级的手段。开诚布公,反而能赢得一线生机。
沈厌离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躲闪,坦荡得让他有些意外。
他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识时务的聪明人。
“你要查秦家的案子,一个宴会,能查出什么?”
“秦家的案子太大,臣女不敢妄想。但家母当年在京中素有贤名,与不少府上的夫人都曾有往来。我想知道,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经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寝殿内,陷入了沉默。
沈厌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像春日解冻的溪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倒是坦白。想让孤帮你?”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想求殿下一个恩典,让臣女能体面地去赴宴。”
“体面?”
沈厌离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宋经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牢牢禁锢住。
“孤让你去,你又能给孤什么?”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眼神玩味:
“别跟孤说什么忠心,孤不信那个。”
他们之间,只谈交易。
宋经云被迫仰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小小的、有些慌乱的倒影。
她稳了稳心神,忽然笑了:
“殿下想要什么,臣女就给什么。只要臣女……给得起。”
这话,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孤勇,也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引诱。
沈厌离眸色深了深。
他松开手,指腹在她光滑的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细腻的触感。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走回书案后。
“王德忠。”
“奴才在。”
“传孤的令,打开孤的私库,任由宋小姐挑选。明日赴宴,她所用的一切,都要是东宫最好的。”
王德忠愣住了。
太子的私库,那里面可都是先帝和太后赏下来的宝贝,寻常妃嫔连看的资格都没有。殿下这……是对宋小姐上了心?
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应是:
“奴才遵旨!”
宋经云也愣在原地。
她想过他会同意,却没想过他会如此高调。这不仅仅是恩准,这简直是在向整个后宫宣告,她宋经云,是他沈厌离护着的人。
“还不去?”
沈厌离头也不抬,重新拿起了那卷书:
“还是说,宋小姐想留下来,伺候孤就寝?”
他又提起了那茬。
宋经云的脸“轰”一下红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