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云对着那堆账册看了大半夜,眼睛酸的睁不开,总算理出了点眉目。
内务府的采买账目里,太子每月的药材银子报了三百两,但太医院那边的记录只花了一百二十两。
多出来的银子,走了一条暗线,最终落进了一个名叫永昌号的药铺里。
永昌号,正是丞相府名下的产业。
她将这条线索单独抄了出来,又往下翻了几页,发现这种虚报的手段不止用在药材上。
东宫的衣料、器皿、甚至灯油蜡烛,都有人层层加码。
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上万两银子被吞了。
宋经云把清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天亮后,她拿着清单去了主殿,沈厌离在练字。
这让宋经云有些意外,他平日里要么躺着装病,要么坐着看书,今天居然拿起了笔。那张纸上写了四个字,静水流深。
笔锋凌厉,收尾却很稳。
“殿下。”宋经云走上前,将清单放在案头。
沈厌离没停笔,眼皮也没抬。
“看完了?”
“看完了。丞相的人把东宫当钱庄使,一年少说贪了上万两。”
“嗯。”
就一个字。
宋经云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不急。”沈厌离终于搁了笔,将那张字吹了吹,递给王德忠晾着。“一万两银子,换丞相全府的把柄,这买卖划算。”
他站起身,走到宋经云面前。
今日他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腰间束了条墨色的带子,衬得那张脸白得过分。明明是个装病的人,偏偏气色看着确实不好。
“你查的那些夫人,有结果了?”
宋经云摇头。
“兵部侍郎夫人那条线断了。我托人递了话过去,对方回了四个字,不便多谈。”
“意料之中。”沈厌离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晨光照进来,他半边脸亮了,半边还在暗处。
“当年秦家的案子牵扯太广,那些知情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人看得死死的。你一个太子妃去查,别人不敢跟你说实话。”
宋经云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这几天她私下托人打听母亲的旧事,每一条线索都断了。兵部侍郎夫人不敢见她,大理寺卿的夫人干脆称病闭门谢客,连那几位老将军的遗孀,也突然变得三缄其口。
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
“是丞相府的人。”宋经云说。
“你倒看得清楚。”
“我母亲被扣上通敌的帽子,丞相府是第一个上奏弹劾的。这些年他们把知情人看得这么紧,足以说明心里有鬼。”宋经云攥了攥手。
沈厌离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两手交叠抵在胸前。
“孤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秦家的案子,你到底想查到哪一步?”
宋经云愣了一下。
“翻案。”
“翻案需要证据。证据在丞相府和肃王手里。你一个人,查不到。”
“所以臣女才来找殿下。”
沈厌离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评估的意味。
“孤可以帮你。”
宋经云的心跳快了半拍。
沈厌离话锋一转,“你得留在东宫,心甘情愿的,孤要你当孤的人,而不是棋子。”
“这有什么区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