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跪麻了,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床柱才站稳。
皇后抬头看他,红着眼说了句:“你也回去歇着吧,别熬坏了身子。”
这话放在别的时候,沈厌离大概会多想几层。但今晚,他只是点了点头。
“母后也早些歇息。父皇的药一日一丸,儿臣会让明知大师按时送来。”
皇后“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沈厌离出了宣政殿,夜风迎面灌过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天上没月亮,云层厚得很。宫道上只有两盏灯笼,柯一举着一盏走在前面,光晃来晃去的。
“几更了?”
“三更过了。”
沈厌离没坐辇,一路走回东宫。
他需要这段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皇帝的病、肃王的兵、丞相的账、还有明知那秃驴扔下的那颗炸雷――全搅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
进了东宫的角门,院子里黑漆漆的。下人们早都散了,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还亮着几盏,光线昏黄。
他往主殿走,路过偏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偏殿的窗户里透出一线光。
不是忘了灭灯。灯芯剪得很短,那种光,是有人在守着。
柯一跟在后面,也看见了,没吭声。
沈厌离站了两息,拐了个弯,走到偏殿门前。
门没闩。他推开的时候,合页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宋经云坐在桌边,胳膊枕着一摞账册,头歪在胳膊上。桌上的油灯快燃到底了,灯花结了老长一截,光线暗得只够照亮她半边侧脸。
她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门响的那一下,她的眼皮跳了跳,下一瞬就坐直了。
眼睛还没完全对上焦,就先看向门口。
看见是他,整个人松了下来,松得很明显,连肩膀都垮了。
“殿下回来了。”
嗓子哑得厉害,一听就是等了很久。
沈厌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脸上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有乱成一团的碎发。账册被她枕出了褶皱,有一页纸的边角卷了起来。
“等孤?”
宋经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桌沿缓了一下。
“殿下走的时候说早点回来,我寻思您也没说具体几时,就……多等了会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没遮住,露出一排白牙。
沈厌离没动。
他站在门口,灯笼的光从背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宫里的事,顺利。父皇用了药,稳住了。”
宋经云点头。她其实想问的不止这些,但看他站在那儿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
“殿下饿不饿?灶上温着粥。”
沈厌离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那盏快燃尽的灯光里。
宋经云这才看清他的脸。
比出门时更白。眼底的青色洇开了,连嘴唇的颜色都淡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你的身体――”
“没事。”他把她按回椅子上,力气不大,手掌在她肩头停了一息,收回去了。
“三更天了,还不睡。”
“殿下不也没睡。”
沈厌离低头看着她。灯花又爆了一下,光线摇了摇,她眼睛里映着那点火光,亮得碍事。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
“粥在哪儿?”
宋经云愣了一拍,跟上去:“灶房温着呢,我去盛。”
她小跑着往灶房去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啪嗒啪嗒响,跑得挺快。
沈厌离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夜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一手按着裙子一手拎着灯笼,差点被门槛绊一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