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离的眼皮抬了一下。
“……我说的是装得再好看一点。殿下想哪儿去了。”
沈厌离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平了。
宋经云把帐帘整了整,走了出去。
未时刚过,肃王来了。
随从只带了两个,他自己骑着马,马鞭夹在腋下,翻身下来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四十出头的人,体格比沈厌离壮了一圈,站在帐前跟一堵墙。
宋经云迎出来行礼。
“太子妃。”肃王扫了一眼帐篷的方向,“听说厌离不舒服?”
“昨夜受了寒,烧了大半宿。”
肃王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担忧了一下。“严重吗?太医看过没有?”
“看过了,退了烧,人还虚着。”
“唉,厌离这身子骨。”肃王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几分长辈的痛惜,“昨天在猎场上就不该逞强。黑鹿那种东西哪是说追就追的――”
“殿下追到了。”宋经云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肃王的嘴角抽了抽。
宋经云侧身让开帐帘。“皇叔请进。殿下刚喝了药,迷糊着,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肃王弯腰进了帐篷。
宋经云跟在后面,站在帐帘内侧,没坐。
帐里光线暗,只点了一盏灯。沈厌离歪在榻上,被子盖到胸口,脸侧对着来人的方向,眼睛半睁半闭。
肃王走到榻前,低头看了看他。
“厌离。”
沈厌离的眼皮掀起来一半,声音发哑:“皇叔来了。”
“你这脸色――”肃王伸手要去摸他额头。
柯一从帐角闪出来,不动声色地站到榻和肃王之间。
肃王的手悬在半空,笑了笑,收了回去。
“太子妃把人照顾得好,皇叔就不添乱了。”他退了半步,在矮几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宋经云给他倒了碗茶。茶是凉的,故意的。
肃王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在意茶温,目光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很快,很仔细。
宋经云把他的目光轨迹记了下来――他看了药碗,看了角落里的湿中衣,看了枕边的水壶,最后落在沈厌离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手指松散,没有力气。指尖白,甲床发青。
肃王收回目光,放下茶碗。
“明天最后一天了。收猎宴上厌离来不了的话,皇叔替你敬一圈酒。”
沈厌离咳了两声,声音压得低:“劳皇叔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肃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你好好歇着,改天回了京,皇叔再来看你。”
回了京。
三个字。
宋经云送肃王出了帐篷。走到帐外,肃王停了步,转过身来。
日光打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很深。
“太子妃,厌离身子不好,你辛苦了。”
“应当的。”
“有件事,皇叔多嘴问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像是闲聊家常的口气,“太子的身子,太医怎么说?能不能根治?”
宋经云的表情没变。
“太医说慢慢养着,急不得。”
“慢慢养。”肃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着点了点头,“也是。年轻人底子好,养养就好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走了。马蹄声踏在落叶上,走远了。
宋经云站在帐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猎场方向。
他来探的不是病。是死期。
她转身回了帐篷,掀帘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