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云把被子掀开下了床。
“让柯一去查。胡驿丞那条线如果断了,渭州的布局。”
“断不了。”沈厌离打断她,“胡驿丞手里有那半张布防图的抄件,东西在就够了。人跑了不要紧,丞相越急,动作越大,露出来的破绽越多。”
他重新躺回去,扯了被子盖上。
“睡吧。明天有得忙。”
宋经云没立刻躺下。她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看外面的月色。
东宫的院子比猎场的帐篷大得多,也安静得多。当了太子妃的第一个晚上,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对,有一个。
安全感。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冒了一下,又被她按回去了。各取所需的买卖,不该掺这种东西。
她回到床上躺好。
身边的人呼吸匀了,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柯一就在门外候着了。
内侍局的人果然来收帕子。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笑得满脸褶子,双手接过帕子,打开看了一眼,褶子更深了。
“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
帕子包好,捧走了。
宋经云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看见他左手的小指上戴着个银指环。
她记下了。
早膳摆在正厅。沈厌离坐在上首,宋经云坐在他右手边。第一天当太子妃,该有的排场不能少。宫女太监进进出出,行礼请安,井然有序。
皇后派来的老嬷嬷在一旁看着,频频点头。
早膳吃了一半,柯一进来递了个条子。
沈厌离接过来扫了一眼,把条子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继续喝粥。
等嬷嬷和闲杂人等都退了,他才开口。
“丞相今早上朝了。”
“不是称病吗?”
“病好了。”沈厌离把碗搁下,“不但上朝了,还上了一道折子,弹劾内务府采办贪墨。”
宋经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弹劾内务府采办。那三万两的账,丞相替国公府兜了?
“不是兜。”沈厌离看出她的想法,“是弃车保帅。把内务府采办推出去顶罪,三万两的事就跟国公府撇清了。国公爷昨晚找的不是你爹――他先找了丞相。”
宋经云把筷子放下。
“国公府跟丞相也有牵连?”
“不止牵连。”沈厌离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你猜国公夫人的娘家姓什么?”
宋经云的脑子转了一圈。国公夫人,前世折磨她致死的那个女人。她的娘家。
“姓尉迟。”
尉迟。大理寺少卿尉迟恒。那个替丞相在京郊管马场的远房亲戚。
线全串起来了。
“国公府、丞相、肃王。”宋经云的声音很轻,“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你前世死在国公府,不是偶然。”沈厌离回过头看她,“你母亲的娘家秦家被污蔑叛国,丞相是推手。你被塞进国公府,是他们要斩草除根。”
窗外传来鸟叫,清脆得不合时宜。
宋经云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她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过了好一阵,她抬头。
“殿下,我改主意了。”
“什么?”
“请丞相喝茶这事。”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我也要去。”
探病的帖子是柯一送去的。
丞相府收了帖子,回了个客客气气的条子,说丞相大人虽已好转,但身子尚虚,恐怕招待不周,请殿下改日再来。
沈厌离看完条子,递给宋经云。
“他不想见。”
“那就更得去。”宋经云把条子放下,“越不想见,越说明心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