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一迟疑了一下。“赵氏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走了几步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才走。”
脸色发白。
宋经云把手收进袖子里,指尖捏紧了。
“接头的人呢?”
“赵氏走后,那人从院子后门出去了。我的人跟了一段,他没走远,拐了两个弯进了隔壁坊的一间药铺。药铺掌柜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上了二楼,没下来。”
“药铺叫什么?”
“回春堂。坊册上登记的东家姓陈,陈有德。”柯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但我让人查了――陈有德在半年前把铺子盘给了别人。现在实际管事的,是一个从渭州来的掌柜。”
渭州。
又是渭州。
沈厌离伸手把纸条拿过去看了一眼。
“义昌号的人?”
“还没确认。但那间药铺的进货单子里有一批药材是从渭州走的,中间经手的商行。”柯一抬头看了沈厌离一眼,“就是义昌号。”
殿里没人说话。
宋经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永宁坊接头的人,落脚在隔壁坊的药铺。药铺跟义昌号有生意往来。义昌号背后是东升和,东升和背后是肃王。
秋桐在肃王的人手上。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
“赵氏人呢?”宋经云问。
“按太子妃之前吩咐的路线,赵氏绕了一圈从北门回城。现在应该快到了。”
“让她直接来东宫。”
柯一应了,退出去。
殿里又安静了。
宋经云没有坐回去。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砖上的一道裂纹上。
“你在想什么?”沈厌离问。
“赵氏脸色发白。”宋经云说,“她不是胆子小的人。”
“等她回来说。”
“嗯。”
她答了,手还是没从袖子里拿出来。
沈厌离没催她坐下,也没劝她别急。他从桌上拿了一颗蜜枣,搁在她手边,没给她――搁在桌沿上,放着。
“赵氏到之前,先吃饭。”
“你中午两口饭,现在站半天,回头晕倒了,赵氏的消息谁来听?”
宋经云看了那颗蜜枣一眼。
她把蜜枣拿起来吃了。
“这是殿下的蜜枣。”
“我今天多吃了一颗,摊给你。”
宋经云去偏殿扒了半碗饭,菜凉了也没热,囫囵吃完。
翠屏在门口站着。“太子妃。”
“让她进来。”
赵氏进偏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寒气,棉袄角上沾了泥。四十多岁的妇人,平日里沉稳利落,这会儿眼眶泛红。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赵姐姐别跪,坐着说。”宋经云搬了个凳子过去。
赵氏没坐,声音哑了。
“太子妃,秋桐活着。”
宋经云的手攥住了椅子扶手。
“他们让我看了一样东西,秋桐写的字条,用的是秋桐惯用的那种写法,右边起笔,第一个字缩进去半格。旁人不知道她这个习惯,我知道。”
“字条写了什么?”
赵氏的嘴唇抖了一下。
“四个字。夫人冤枉。”
宋经云的后背僵住了。
殿里只有赵氏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说――要见太子妃。”赵氏把声音压得极低,“不见中间人,不见旁人。要太子妃亲自去,他们才肯交人。”
宋经云没有应声。
母亲冤枉。
她等了三年的那句话,就这么从一个陌生人的院子里递了出来。
她把手从扶手上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的痕迹很深。
“还说了什么?”
“说了个时限。正月十五之前。过了十五,秋桐就没了。”
赵氏说完这句话,眼泪才掉下来。
宋经云递了帕子给她。
“赵姐姐先回去歇着,路上辛苦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