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云把图收好,合上匣子。
晚饭前她去了趟正殿,沈厌离在写字。今天写的不是颜体,换了行书,笔锋比楷书快,纸上的墨迹带着走势。
“殿下。”
“嗯。”
“十二夜里布人的事,柯一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十二入夜后分批进入,凌晨前全部到位。你不用管这些。”
“我不是管。”宋经云坐下来,“我想知道万一出事,撤退的路线是什么?”
沈厌离搁了笔。“你出院子往左走,第二个巷口右转,穿过安仁坊北门,外面有马车等着。柯一亲自守在那儿。”
“万一左边被堵了呢?”
“右走,第一个巷口直行到底,有道矮墙,翻过去是一间茶楼的后院。茶楼的人是柯一提前打了招呼的。”
两条路。宋经云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殿下想得周全。”
“想不周全你别去。”
宋经云没接这话。她看了看桌上写了一半的行书,起身要走。
“宋经云。”
她回头。
沈厌离的笔还搁在架上,人靠在椅背里,脸色因为药味显得发白。窗外最后一点日光映在他侧脸上。
“回来的时候叫门,别翻墙。你不会翻墙。”
宋经云差点笑出声。
“殿下怎么知道我不会翻墙?”
“你裙子太长。”
这回没忍住,笑了。
转身走的时候,背后传来蘸墨的声音,笔又落在纸上了。
回偏殿的路上,月亮刚升起来。冷得厉害,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走路得小心。
十三。后天了。
宋经云把步子放慢,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怕是怕的。但她攥着银耳坠已经三年了,再不去,就真的等不起了。
正月十二。
宋经云一整天没出偏殿。
不是不想动,是没什么可动的。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记的路线记了三遍,该带的东西翠屏昨晚就收拾好了。迷药在左袖,银耳坠贴身,匕首在翠屏那儿。
她坐在桌前把关系图又看了一遍,把明天要问的四件事在心里过了一趟。秋桐,证据,条件,孙福。顺序不能乱。
午饭吃了一半就搁下了,没胃口。翠屏把碗收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柯一来报了一趟。
“太子妃,永宁坊第三巷第六家隔壁那户,今天上午出来了一个人,男的,买了两斤猪肉回去了。”
“就一个人出来?”
“就一个。另一个一直没露面。”
宋经云点了头。“今晚布人的时候,这户的前后门都要有人看着。”
柯一应了,又说:“回春堂那边,断指的人今天没出门。药铺正常开着,进出的都是看病的百姓。”
“行,你去忙吧。”
柯一走了。宋经云把窗推开透了透气,外头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申时末沈厌离让人来传话,说让她过去一趟。
宋经云去了正殿。沈厌离坐在桌后面,面前摆了一盘棋,黑白子落了大半,是他自己跟自己下的。
“殿下找我什么事?”
“没事。”沈厌离落了一子,“你在偏殿坐了一天,闷不闷?”
宋经云在他对面坐下来。“不闷。”
“骗人。你午饭只吃了半碗。”
“殿下连这个都盯着?”
“小顺子嘴碎。”沈厌离把棋盘推到一边,“紧张?”
宋经云没否认。
沈厌离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还带着热气。
“厨房刚蒸的。吃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