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不至于。”沈厌离拿起那半个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宋昌明手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他自己身上了,杀他没用。但丞相肯定会防他怕他被我们翻过来用。”
“怎么防?”
“最常见的法子,抓把柄。宋昌明这种人身上能没把柄?”沈厌离吃完橘子,指尖也沾了一层油,嫌弃地擦了两下,“不过丞相就算有把柄捏着,也只能让宋昌明闭嘴。让他闭嘴容易,让他不倒戈难。”
“为什么?”
“因为宋昌明怕死。”沈厌离把帕子丢在桌上,“怕死的人,谁给的压力大就听谁的。丞相给他的是威胁,我们给他的也是威胁。最后看谁的刀架得离脖子更近。”
宋经云把橘子皮收进碟子里。
“那就再加一把刀。”
“你打算怎么加?”
“明氏。”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
“宋昌明去找丞相的事,让明氏知道。”宋经云说,“明氏不蠢,她一听就明白宋昌明在丞相和我们之间两头摇摆。她要是觉得宋昌明可能站回丞相那边,她的和离书就没了。她会急。”
“急了然后呢?”
“急了她就会在家里闹。明氏这个人,安静的时候能装三年贤妻,急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她一闹,宋昌明就更没法安心想事。一个在家里被老婆逼、外面被丞相甩、头上还悬着我们这把刀的人,你猜他会怎么选?”
沈厌离没答,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谁学的这套?”
“跟你学的。”宋经云理直气壮。
沈厌离把折子摞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透气。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桌上的纸页翻了两翻。
“行,让明氏知道。但别让她知道太多,给个方向就够了。”
“我分寸有的。”
当晚,翠屏出了趟门,去绸缎庄取“上次定的料子”。顺便跟掌柜闲聊了几句哎呀,听说宋老爷今天去丞相府了?也不知道什么事,出来的时候脸可难看了。
掌柜耳朵长,嘴也长。第二天一早,这话就传到了春杏耳朵里。
三月初三,下午。
宋经云正在廊下喂猫。这回不是鱼,是鸡肝,切得碎碎的,拌了点米饭。猫吃得满嘴都是,胡子上挂了一粒米,甩都甩不掉。
翠屏快步走过来。
“姑娘,宋老爷来了。”
宋经云把碟子搁在地上,让猫自己吃。
“哪个门进的?”
“正门。递了帖子,规规矩矩的。”
正门。上回走的偏门,这回走正门。
有意思。
宋经云没急着去,先回屋换了件衣裳。不是刻意拿乔,是身上沾了猫毛和鸡肝味,不换不行。
换好衣裳出来,在院子里碰见沈厌离。
沈厌离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一本被猫啃了半个封面的书,表情说不上好看。
“你那只猫,啃了我一本孤本。”
“它又不识字,怪它干什么。”
沈厌离把书举起来给她看封面缺了一个角,上头还有清晰的牙印。
“赔我。”
“行,改天绣一本给你。”
沈厌离想了想她绣的那只四脚朝天的猫,把书默默放下了。
“算了。”
宋经云忍住没笑,往偏厅去了。
宋昌明比上回狼狈。
不是外表外表还是收拾过的,衣裳干净,头发利落。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上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三分硬气,这回剩的全是疲态。
他看见宋经云进来,站起来了。
上回坐着没动,这回站起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