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走到半路就没了。大哥在湖南那段路上发了疟疾,挺了三天没挺过去。二哥在贵州被人打了一顿,伤了肺,半年后走的。爹是到了岭南才走的,第一年冬天,冻死的。”
他说得很平,像在叙述别人家的事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宋经云没再问。
“宅子收拾好了,在城西。院子大,有两棵桂花树。舅母的病,我让人看过。”
秦允安转头看她。
他看了很久。
“你娘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该多高兴。”
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宋经云的眼眶热了一瞬,但没掉泪。她偏过头看向马车的方向,假装在看春杏递热水。
等回过头来,眼里已经干了。
“走吧,先回去歇着。”
秦允安点了点头,上了牛车。他没坐马车,说坐不惯,还是牛车踏实。
车队慢慢地往城西走。
沈厌离跟宋经云坐同一辆马车,中间隔着秦舅母。秦舅母靠在车壁上,盖着毯子,咳嗽比刚才轻了些,大概是喝了热水的缘故。
秦逢的脑袋从后面那辆车的帘子里探出来,朝这边张望。
“姐姐”他喊宋经云,“京城的房子是不是都很大?”
“不都大。”
“比我们家大吗?”
“你们家多大?”
“两间土屋,一个灶台。”秦逢掰着指头算,“养了三只鸡,一头猪。猪没带来,卖了。”
马车里安静了一下。
沈厌离转头看了宋经云一眼。
她没什么表情,但攥在手心里的那颗蜜枣已经被捏变了形。
到了城西的宅子,春杏和翠屏已经提前来布置过了。三进的院子,前后通透,院子里果然有两棵桂花树。
秦舅母被扶进屋里,躺下就睡着了。两个男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头一回进城的小兽。
秦允安在堂屋里坐了很久。他的目光在房梁、桌椅和窗棂上扫过,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宋经云端了碗面进来。
“先吃点。”
秦允安接过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筷子,低下头去,肩膀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
“好吃。”他说。
宋经云把帕子放在桌上,没递过去,只是放在那里。
秦允安没碰帕子,继续吃面。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放下碗的时候,外面传来猫叫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那只猫大摇大摆地走进堂屋,跳上桌,在秦允安面前蹲好。
脖子上那个粉红色蝴蝶结还在。
秦允安看着这只顶着蝴蝶结的猫,愣了好几秒。
猫拿爪子碰了碰他的空碗,推了推,意思很明确吃完了怎么不再要一碗。
宋经云伸手把猫捞下来。
“它自己跑来的,别介意。”
秦允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十二年来头一次,有了笑的痕迹。
沈厌离在院门口等着,没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