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若非眼前这支队伍，他们“雪狼突击队”恐怕早就葬身松树岗了。

想到这里，吴铁军胸口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对方不仅在军功上压了他一头，就连他一直追求的那位钱雅芝护士长，也传出与江辰风关系匪浅的绯闻。

明明是救命恩人，可他心中翻滚的，却是惭愧、嫉妒与不甘交织的情绪。

“这次……多谢相救。”

吴铁军脸色僵硬地开口，伸手和江辰风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立刻松开。语气客气，但神情却冰冷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感激之意。

江辰风神色如常，淡淡一笑，既不谦虚，也不奉承。面对这种心高气傲、又放不下面子的军官，他早已习惯。

他能看得透。

吴铁军自恃出身高贵、受过德式军训，眼高于顶，不愿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原本打算独自立功，却被日本人布下的陷阱差点吞没了整支部队，如今被自己救下，脸面无光。

江辰风最不屑的，便是这种人。

眼界狭窄、心胸狭小，总是被私欲蒙蔽，这种人就算暂时侥幸不死，将来也只会害己害人。

他没有再多，只简单与对方交接了战况，便转身安排部队清理战场。吴铁军带着剩下的八名幸存队员，沉默地朝山谷深处撤去。

“呸！真他娘的晦气！”

龙苍岳看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救命都救成了仇人，这帮人还不如鬼子干脆利落！”

林苍霖也忍不住骂道：“还什么德国军校留洋回来的，打仗不行，倒学了一肚子官架子！要不是咱们，他那点人早成炮灰了，还一脸臭屁样！”

江辰风依旧神色平淡：“算了，这种人多的是。

私心重过大义，面子高于职责，行动里全是意气用事……这样的人，即便今天活下来，迟早也会死在自己的傲慢里。”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东方微微泛白的天际，目光深邃：“下次若再出任务，我们不该指望有人掩护。”

林苍霖和龙苍岳互相对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夜风吹过，带着淡淡血腥气，拂过众人沉默的脸庞。

虽然没能彻底摧毁日军松林岗炮楼据点，但江辰风等人也只能先行撤退。且不论这次行动本就是日本人精心设下的陷阱，就算是普通突袭任务，被那群“猪队友”一通惊天动地的打草惊蛇后，再去硬攻那防守严密的炮楼，无异于送死。以小林一郎的性格，哪怕拼光老命，也要拉他们几个陪葬。

这仗打得，简直是欺负人……不，欺负畜生都没这么狠！

凌晨时分，“猛虎突击队”的十一人带着一身硝烟气息回到了根据地。团长赵兴华与政委钱立群早已守在营门口迎接，他们此前从前线侦察兵的汇报中得知，两支特战队在松林岗遭伏击，心急如焚。赵兴华一度想调兵救援，但钱立群担心那是鬼子的二次设套，生生按住了他。

如今见江辰风带队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钱立群虽未同意冒险出兵，但“猛虎突击队”是他亲手筹建的，从物资、军械到编制，全是他一点一滴争取来的心血。要知道，在国军体系里想建这样一支精锐特战小队，他不知道疏通了多少人脉，耗尽多少银元。

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在打仗，还是在搞生意。明明一切手续齐全，可若不自己往里塞钱，弹药、军装、枪械根本下不来。若不是他家在雾都还有点背景，这件事早黄了。

不多时，昨夜那场以寡敌众、力挽狂澜的战斗，便由侦察兵与金寨县情报组传回指挥部。赵兴华与钱立群当即决定，将战果公开宣传。很快，这场“松林岗突袭战”的英勇事迹传遍全团，独立团军心大振，士气空前高涨。

翌日清晨，训练场上热气蒸腾，士兵们趁着休息空档纷纷围到“猛虎突击队”几人身旁，兴奋得像过年一样。最爱凑热闹的赵石头更是挤在人群最前头，眼里闪着光。

龙苍岳、林苍霖和王猛几人被围得水泄不通，轮番讲述昨晚那场血战的惊险瞬间，尤其是王猛作为狙击手讲到江辰风如何在黑夜中连爆鬼子头颅时，众人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满脸崇拜，恨不得立刻拜师学艺。

不过，“云岭狙神”的传奇还没讲完，江辰风却吹了个口哨。十个老兵立刻反应如电，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整齐列队，动作干净利落。

独立团的训练场本就不大，虽然赵兴华特意划出一块地给“猛虎突击队”使用，还优先分配器械，但他们仍需与普通士兵轮流训练，所以这种“围观热闹”的情况时有发生。

见江辰风走过来，胆大包天的赵石头赶紧笑嘻嘻地献殷勤：“师父，你这身手真是绝了！依我看，别说一个鬼子大队了，整个云岭的鬼子都不够你杀的！”

不过他的话没完，露出那惯常的贼笑，又凑上前问：“师父，下次出任务能带上我吗？我保证不拖后腿！”

有他带头，周围的士兵顿时跟着起哄：

“江队长，带上我吧，我不怕死！”

“江队长，我也想跟你去前线杀鬼子！”

“江队长，让我报仇雪恨！我爹娘都被小鬼子害了！”

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面孔，江辰风心头一阵触动，他清楚，这就是民族的脊梁，是中国人民谷子中永不屈服的血性。但他的神情很快冷厉下来：“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跟着我打鬼子？怕不是想让我带着你们去送命！”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江辰风扫视一圈，冷声继续道：“想上战场可以，先练出真本事！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训练！难道你们真以为鬼子都是废物吗？”

“是！”士兵们猛然挺直身体，齐声高喊。

赵石头也难得露出坚毅神色，紧握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练到师父认可的那一天，哪怕拼了命，也要跟着上战场杀鬼子。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江辰风意外收到了钱雅芝托人送来的信。送信的是个刚从野战医院痊愈归队的小兵，腿伤未好，脑子似乎也有点“活”，递信时还笑得一脸暧昧，像个看热闹的傻子。

江辰风没理会，回到宿舍才拆开信封。钱雅芝的字迹娟秀，信里大多是叮嘱他注意安全、保重身体的话语，末尾一句“希望能收到你的回信”，算是最明显的暗示了。

他看完后静静叠好，放进抽屉。那里面，早已有一封苏晴写来的信。

两封信都整整齐齐，未曾回复。

江辰风打算只写一封简单的回信，礼貌作答，不多半句。

他不是不懂情意，只是此时的国仇家恨比儿女情长更重。这些投身抗日的女子，值得尊重，但他不能辜负，也不会沉溺。

接下来的日子里，独立团的训练继续推进。第二批特战队苗子陆续选拔出来，虽比不上林苍霖等人那般强悍，却也可作为后备力量。江辰风正在等待第五战区司令部拨下的预算。

与此同时，“猛虎突击队”松林岗突袭战的战果在赵兴华与钱立群的运作下，被正式上报司令部，并获嘉奖，消息传来，全团轰动，欢呼如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