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江辰风率领“猛虎突击队”抵达高城镇阵地。这里,是国民政府中央军第五战区第十一集团军第十三军的防区。阵地前线连绵起伏,浓烟与硝味交织在空气中,让人几乎忘了这里原本是一座安静的山镇。
按照原本的历史,5月1日那天,日军第三师团从应山附近出发,突然猛攻第五战区左翼。仅半日便突破国军第八十四军在徐家河以东的阵地,随后向郝家店、塔儿湾一线推进。
第八十四军与第十三军首战不利,被迫退守高城与塔儿湾,双方激战两昼夜,阵地反复争夺六七次。塔儿湾的土壤几乎被鲜血浸透,每一寸山坡都埋着未及掩埋的遗体。
第十三军是中央军的主力部队,曾在南口保卫战、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被日军内部文件称作“精锐中核兵团”。
但再顽强的士兵也是血肉之躯,面对毒气弹这种泯灭人性的武器,英勇也会被无声的死亡吞没。日军深知国军缺乏防毒装备,因此肆无忌惮地以毒气制胜。
5月4日,日军发动连番猛攻,数次释放毒气。八十四军与十三军伤亡惨重,塔儿湾、高城的防线终被撕裂。炮火与战车碾碎了防御阵地,部队被迫向西撤退。
然而,这一次的历史不再一样。
因为江辰风的出现,一切发生了偏移。汪淼率领的独立旅也在赶来支援,只是路程较远,最快也得一日后才能抵达。
李宗仁派来的这支“加强兵力”,虽然名义上是援助,但火力差距太大。要知道,国军往往要三军合力,才能与日军一个师团相抗。而如今,鬼子还携带着大批毒气弹。
江辰风此行的目标,是从高城阵地绕过日军防线,潜入塔儿湾后方,趁敌不备,一举炸毁毒气弹仓库。
但眼下战场警戒森严,这计划想要实现,必须依靠第十三军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佯攻,吸引鬼子火力,才能为“猛虎突击队”制造突入的空隙。
然而,军长张轸听完江辰风的作战计划后,只是微微一笑。表面是赞赏,语气却透着拒绝。
“江教官,我听过你的名字。上次反扫荡战绩突出,连李宗仁长官都亲自表扬过你。”张轸慢条斯理地说,“可这次不一样。你这四十多人的小队若真要绕到鬼子后方,那可是九死一生。第三师团的厉害,我比你清楚。”
“军长不必担心。”江辰风语气坚定,“特战队成立的意义,就是去最危险的地方。这是我们的任务,也是军人的使命。就算前方是鬼门关,我们也得闯过去。”
张轸愣了片刻,神情复杂。他当然明白江辰风的勇气可嘉,可佯攻一场,就是让几千兄弟拿命去换。他不是不想打,只是不忍心。
“江教官,你也看到了,鬼子火力多强。正面战场可不同于敌后,敌人的炮一轰,我们就得死上百人。你能明白这种无力感吗?”
“我明白。”江辰风平静道,“上次反扫荡时,我带猛虎突击队协同汪旅长第一团击退东条联队,几乎全歼敌军。那时候,我们也面对过几十倍兵力的鬼子。”
张轸神色一震,他确实听说过那场胜仗,却不知其中也有江辰风的功劳。
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索性开门见山道:“一次佯攻可不是闹着玩。最少要动用两三个团,上万人。如果鬼子开炮,我们就得损失上千人。弟兄们还没准备,贸然出击,只会全军覆没。”
江辰风听懂了――张轸并非不理解,而是不信任。怕自己拿着几千条命去赌博。
“军长,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炸掉毒气弹,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若不趁鬼子未用前先毁掉,等毒气蔓延,那才是真正的白白送命。”江辰风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
“死可以,但要死得其所!”张轸拍案而起,“我不会让弟兄们没见到鬼子就去送死!”
“毒气弹一旦投放,所有人都得死。”江辰风声音冷静,“请你相信我。这是李宗仁长官亲自下达的任务,我只是执行命令。军长,请配合我们的行动。”
张轸神色凝重,显然犹豫。他听说过毒气弹,却不了解其真正恐怖。对江辰风这个“李宗仁的人”,他更是心存戒备。
参谋们察观色,立刻帮着军长说话:“江教官,别逞能了。几十人绕后方几十里?那是找死!就算真摸过去,也逃不出鬼子的炮火。”
“对啊,还想炸毒气弹?你以为打鬼子跟山里剿匪一样容易?”
“别忘了,鬼子有上百架飞机、几十辆坦克,你们特战队再神,也打不穿钢板吧?”
他们讥讽的语气让空气骤然紧绷。
江辰风皱了皱眉,直视张轸,沉声道:“李宗仁长官的命令,不是儿戏。鬼子的毒气弹威力远超以往,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准备屠杀。若不先毁掉,整个塔儿湾都会沦陷。”
一个参谋不服地反驳:“前几个月在仰广也放过毒气,结果没那么严重,用衣服捂住口鼻就行……”
江辰风打断他,语气陡然冷了下来:“那是瓦斯,这次鬼子带来的是新型毒气。中毒者全身溃烂、失明、窒息而死。连空气都成了毒药!”
会议室一片沉默,张轸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情变得凝重。
“军长,”江辰风趁势继续,“无论是特战队执行任务,还是贵部弟兄坚守阵地,我们的目标一致:击退鬼子,守住阵地。若不除掉毒气弹,谁也守不住!”
张轸沉默良久,目光复杂。最终仍叹息道:“江教官,你说得对,可我不能让几千人陪你冒险。昨夜我派敢死队夜袭鬼子,没走几里就全军覆没。鬼子的防御太严,这不是勇敢,是送死。”
江辰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那我只能发一封电报,请李宗仁长官亲自下令。”
“随你。”张轸摆手,冷笑道,“电报机在那。可李长官日理万机,你的信,恐怕得两天后才有人看。”
江辰风没有再语,走向通讯席,沉着地下达电报内容,并附上李宗仁给他的“加急密令”。
张轸看着他,不置可否,心里暗想:这年轻人太天真。
然而,十几分钟后,通讯员忽然摘下耳机,神色激动地喊道:“军长!第五战区司令部李宗仁长官的加急密报!”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张轸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译文,越看越震惊。电报上只有四个字:
“立即执行。”
几位参谋面面相觑,心中发凉。原本满嘴讥笑的人,这时一个都不敢再出声。
张轸抿着嘴,沉默片刻,转身对江辰风立正敬礼:“江教官,第十三军将全力配合猛虎突击队的作战行动!”
5月1日傍晚,夕阳残血般洒落在高城镇外。阵地上空,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潮湿泥土与火药混杂的味道。
随着一声刺耳的哨音,国军三团兵力从战壕里同时跃出,向三百多米外的日军防线发起突击。枪声瞬间打破傍晚的宁静,火光在山谷中连成一线。
这次,是国军主动出击。虽然只是一场佯攻,但张轸依旧投入了全部可用火力――八挺水冷式m2重机枪、十五门迫击炮、三十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从鬼子手中缴获的十二挺“歪把子”。
他清楚,李宗仁的命令已经下达,不能再拖。只是,心里对“猛虎突击队”的任务依然半信半疑。
他不信江辰风真能成功,却也不想让那四十几人死得太快。于是,他索性倾尽所能,把这场“佯攻”做得更逼真――不仅为了掩护,也为了让鬼子相信这就是国军的主攻方向。
若是被敌人察觉端倪,江辰风和他的队员,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轸是个纯粹的军人,信奉“命令就是天职”。他或许不认同江辰风的计划,但既然任务落到他头上,就一定要尽力去完成,不掺半点私心。
而江辰风也正是看重他这一点,才放心地把生死托付给他。
张轸内心有一股深藏的孤傲,他是个坚定的抗战派,对上峰的政治算计厌恶至极。为了抗日,他不得不身处泥潭,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