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市长当年在雾都修建了第一条公路――李子坝公路,又建成了第一座自来水厂、第一座发电厂,甚至在九年前就筹集了二十万元电话公债,使整座城市实现了全面通话。
而他的老上司,也就是声名显赫的“四川王”,同样是个颇具家国情怀的军阀。他能在四川军阀割据、势力犬牙交错的年代脱颖而出,统一四川,建立省政府,并将整个川蜀治理得欣欣向荣,绝非侥幸。
事实上,刘xiang的功绩远不止这些。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他主动请缨率川军出川抗战。可惜积劳成疾,一年后病逝于汉口,临终前还留下了那句至今让人血脉喷张的遗:
“抗战到底,始终不渝!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便一日誓不还乡!”
八年抗战,三百多万四川子弟兵奔赴各线,从滇缅路到松山、从衡阳到鄂北,都有他们的身影,可谓血染山河。
江辰风没想到汪淼这个公子哥对这些历史竟如此清楚,心里倒是升起几分赞赏。汪淼说得起劲,江辰风也接着往下讲:
“作为战时陪都,最关键的前提便是安全与稳定。而全国范围内,哪里最安稳?”
“当然是四川,而四川之中,又以雾都最安全!”赵处长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自豪。
江辰风点点头,继续道:
“七七事变后,日本军国主义气焰滔天,扬三个月灭亡中国。华北、华东的重镇纷纷沦陷,南京更是被踏成血海。那些地区在当时,都不能说是安全之地。”
他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沉重。
“幸好,国民政府早就将大后方的布局准备得差不多。一九三七年底,核心人员抵达汉口后便发布《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宣》,正式对全世界宣布迁都。”
汪淼举手补充道: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宣内容:‘国民政府兹为适应战况,统筹全局,长期抗战起见,本日移驻重庆。此后将以最广大之规模,从事更持久之战斗……只要华夏同胞以热血与大地凝为一体,任何暴力都无法使之分离。’”
他的语气带着骄傲,看得出来是真心记住了。
事实上直到一九四零年,国民政府才正式发布命令,将雾都定为“陪都”,并规定今后即使还都南京,雾都仍保留陪都地位。
抗战八年间,全国各机关、学校、工厂纷纷迁来,雾都的人口从三十三万暴涨到一百二十五万,成为中国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的心脏,更是远东反法西斯战场的指挥核心。
赵处长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可惜鬼子飞机还是没放过这里。从去年开始,轰炸几乎没断过。”
江辰风想到原本历史上看过的资料,胸口一阵发闷。
从一九三八到一九四三的五年间,大轰炸造成的惨状难以想象:
死亡、负伤者加起来超过六万,房屋损毁近两万栋。最惨痛的,就是一九四一年六月五日较场口大隧道惨案。
那天夜里,鬼子机群进行了长达五小时的夜间轰炸,市民蜂拥进入防空隧道。为了防止炸塌,入口被关闭。可隧道狭窄、闷热、照明全无,民众挤作一团,呼吸困难,最终导致大量踩踏与窒息。
一夜之间,近千人丧命,多为妇孺老人。
这场惨案,只是鬼子罪行的冰山一角。
整个雾都几乎被炸成废墟,可这里的人民却硬是没有低头,仍然在废墟中重建,在轰炸声里办学校、办医院、办工厂,硬生生把雾都变成远东最坚固的精神堡垒。
“江队长,你怎么了?”赵处长注意到江辰风神情沉重,忍不住问。
汪淼也赶紧凑上来:“对啊,江大哥,你突然不说话了?”
江辰风摇摇头,转移话题道:“没事,咱们快到了吧?”
江辰风和汪淼抵达雾都后,很快受到了国民政府高层的隆重接待,甚至被特别安排入住专供高级官员使用的接待楼。为防止日本特务趁机暗杀,两人的行踪被列为机密,除了极少数核心人物外,几乎无人知晓。
毕竟,在随枣会战之后,江辰风已经成了整个日本军界的噩梦――八岐特遣支队的高手佐藤真藏兄弟皆折在他手里,连冈村宁次精心准备的计划都被他硬生生搅得粉碎。
像他这种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人,日本特遣军绝不可能放任其继续成长,自然立刻下令全国潜伏的间谍对其格杀勿论。
江辰风此行被调到雾都,重庆方面自然也想借他一把力,甚至暗中挑拨他与李宗仁的关系,随后又摆出一副绘声绘色的模样,希望他能带着猛虎突击队直接加入中央军体系,未来前途无量。
江辰风当然不会上这种当,他几句话来回之间就把对方敷衍过去。汪淼见状,也跟着学了一套相似的说辞。重庆方面还希望他能将独立旅带到雾都归入中央军,目的显而易见,是想拉拢孔军长所掌控的皖西一系。
不得不说,老蒋的心思确实够深,不仅想挖李宗仁的墙角,还想趁机反手给对方重击。
可江辰风的心眼也不是盖的,就连元老级别的张轸都被老蒋明升暗降,何况他们这些外来之人?
此时,汪淼凭借军功被提拔为师长,但不过是个空衔,既无物资拨付,也没有军饷资源,还被要求回第五战区自行募兵。
这让汪淼当场不悦,差点爆发,还好被江辰风拦住。他告诉汪淼,这个空衔未来用处很大,至少在名义上行动会方便许多。汪淼这才压下火气,却也第一次意识到,雾都并非他以为的那般光鲜,这地方并不是实现抱负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