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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
朱继恒轻叹一口气,他不禁想起了国姓爷生前征讨吕宋的雄心壮志,以及郑经在位时东宁内部对是否征讨吕宋的争论。
即便东宁内部时有征讨吕宋,以此为抗清基业的声音,可一直到施琅攻灭明郑,海外华人翘首以盼的王师最终还是没有到来。
“唉,都是些虚无缥缈的念想罢了。”林黎生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街角,道:“喏,悦来客栈到了,朱老板,你们就在此落脚吧。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到东市林记米行找我。”
“多谢林掌柜指点。”朱继恒抱拳致谢,目送林黎生带着车队缓缓离去,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层寒霜覆盖,他身后的副官等人,眼神中也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殿下……”副官低声开口,语气沉重。
“安置妥当再说。”朱继恒打断他,率先翻身下马,走向街角处的客栈。
客栈掌柜果然是泉州人,姓陈,五十多岁,见到一队精壮汉子牵着高头大马进来,尤其为首的青年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朱继恒依旧用“朱恒”的化名,说是行商,要了几间干净的上房。
安顿好后,他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其余人散派出去,打探城中各处情况,主要是西班牙人在此地的驻军情况和武器装备。
而他本人则带着几名随从,亲自前往东城的华人聚集区,那里的景象更令人感到压抑,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喻的酸腐气味。
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泥地里奔跑,面黄肌瘦的妇人倚在门边,眼神麻木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偶尔能看到几个面色黝黑、精干有力的汉子蹲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非华人面孔。
朱继恒在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沉默寡的老者,他拿起一个精巧的竹篮,随意地问着价格。
“老丈,这篮子编得真不错。”朱继恒付了钱,看似随意地搭话,“我刚从北边来,看这里……弗朗机人似乎管得很严?咱们华人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老者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看了朱继恒一眼,又迅速垂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肯多。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巷口传来,只见两个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汉子猛地站起,脸上满是愤怒,但他们强忍着没有冲出去。
朱继恒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巷子另一头,两个西班牙士兵正揪着一个年轻华人的衣领,大声呵斥着什么,旁边一个陶罐打翻在地,里面的瓜果滚了一地。
那年轻人只辩解几句,情急之下推搡了对方一下,马上就换来士兵扬起棍棒用力的殴打,很快便被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被强行架起来向外拖拽。
周围的华人远远看着,拳头紧握,却无人上前,只有压抑的啜泣声从旁边一个妇人身上传来。
朱继恒没有冲动上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嚣张跋扈的西班牙兵,又看向周围愤懑的华人,他心里清楚,这些华人并非不敢反抗的懦夫,只是缺少一个领袖,缺少一个振臂一呼的领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