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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朱继恒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林掌柜如此明大义,可是读过几年私塾?”
林黎生听他突然这样发问,一时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道:“回禀殿下,小人幼时在家乡确实读过几年私塾,略识得几个字,懂得些粗浅道理。”
“只可惜后来……唉,清军南下,家道中落,便随家父漂泊至此,断了读书进学之路,只能做个贩夫走卒,勉强糊口。”
朱继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道:“既通文墨,又熟稔本地民情商事,更难得一片赤诚之心,眼下林加延初定,百废待兴,亟需通晓实务、忠心可靠之人襄助民政。”
他话没说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黎生,道:“林掌柜,可愿暂领林加延市舶司主事一职?专司清点、接管城中所有商行、货栈、关税事务,维持市面流通,并协助安抚商户,稳定民心。待日后局面稍定,再行擢升。”
对于林黎生这第一位捐献家财,前来投效的本地商贾,朱继恒自然不能亏待,这市舶司主事是他目前能够想到最好的安排了。
林黎生行商数十载,对这方面更有经验,可谓是专人专事,即便他做的不好,也只是影响林加延一地,大不了日后不再重用。
眼前之人没有想那么多,林黎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市舶司主事!
这已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官身了!
他猛地跪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知遇之恩!黎生……黎生粉身碎骨难以报答!草民……卑职定当肝脑涂地,竭尽所能,不负殿下重托!”
“好!”朱继恒亲手将他扶起,郑重道:“眼下事态紧急,无需繁文缛节,你即刻持我手令,前往港口关税所,接管所有账册、库房钥匙,清点缴获物资,尤其是粮秣、银钱、军械。
同时,张贴安商告示,晓谕全城商户,凡遵我大明法度,照常营业者,一律保护;凡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扰乱市面者,严惩不贷!所需人手,予先调一连兵士由你调动。”
“卑职遵命!这就去办!”林黎生连忙拱手应下,转身在副官的引领下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林黎生离去的背影,朱继恒心中稍安,民政方面有了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切入点,能省去他不少心力。
不过,西班牙人对林加延糟糕的民政管理还是让他充满头疼。
他有查阅过政务所内整理出来的文件账册,上面记录着西班牙人对林加延的管理——如果那能称之为管理的话。
他随手翻开几本账册,映入眼帘的是混乱不堪的拉丁文、西班牙文夹杂着一些生硬的汉字音译,墨迹深浅不一,涂抹修改随处可见。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些账目似乎只记录了西班牙人关心的东西,诸如从港口征收的关税银钱数额,向本地商人索取的“许可费”,仓库里储存的、准备运往马尼拉的特色货物,以及堡垒守军消耗的粮食和danyao库存。
至于人口、土地、民生什么的,简直是一塌糊涂。
人口方面,账册上仅有寥寥几笔,记载着被征税的华人商户名字和大概的店铺类型,以及偶尔提到的几个为西班牙人服务的原住民村落需要缴纳的实物贡赋数量。
具体有多少华人、多少伊洛克人、多少混血或其他族群完全没有统计,甚至那些被西班牙人抓捕关押的犯人名单,也是残缺不全,只记了些许罪名模糊的条目。
土地方面,除了标注属于西班牙王室、教会以及堡垒、港口、政务所等官方机构的大致位置,其余土地归属完全是一笔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