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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份由林清源执笔,城中各官吏、侨领耆老、军官联名签下的劝进表被郑重送到朱继恒面前。
朱继恒端坐于书房的桌案后,目光缓缓扫过上面一行行恳切甚至略带激昂的文字,其中的内容就连他本人看了,都不免有些意动。
“……殿下系出高皇,血胤纯正;神武天授,光复海疆;仁德广布,泽被华夷。今神州陆沉,胡尘蔽天,东宁既隳,正朔无依。天下忠义,莫知所向;四海兆民,咸望云霓。殿下承天景命,应运而生,克吕宋而拯遗黎,逐西夷以彰汉威。此非人力,实乃天意……”
“……伏惟殿下,俯察舆情,仰承昊命,早正大位,以定人心。即皇帝位于吕宋,奉大明之宗祧,建昭武之鸿业。则天命有所归,人心有所系,忠义知所赴,奸佞知所畏。内可安辑百姓,外可慑服蛮夷,北伐中原,克复旧物,光复祖宗之基业,重开太平之盛世……”
“……臣等不胜惶恐待命之至,谨奉表以闻。”
落款处,林清源、周文焕、沈明达……以及数十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与鲜红指印,密密麻麻。
堂下,林清源三人垂手侍立,屏息凝神,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厅内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朱继恒将表文从头至尾仔细阅罢,并未立刻表态,他沉吟许久,才终于开口,缓缓说道:
“诸位联名上表,其中的拳拳忠义之心,予深感欣慰。”
三人听了,以为这是朱继恒要松口同意的前兆,都抬眼偷偷看向朱继恒,很快,朱继恒的声音继续响起:
“吕宋新复,百废待兴,鞑虏在北虎视眈眈,西夷余孽犹在蛰伏,城中人心因东宁噩耗而浮动不安。值此危难之际,诸位能摒弃私虑,以社稷为重,思虑长远,为孤谋划,为大明谋复兴,此心此志,予铭记于心。”
林清源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鉴!非是我等妄议神器,实乃时事艰难,名器未定,则人心难聚,法度难行。殿下身负太祖血脉,仁德英武,克复吕宋已显天心所向。此刻承继大统,正其时也!如此,则将士效死有归,万民纳税有本,法令教化有源,外交交涉有据。海外孤忠,方能有所依恃,共图恢复大业!”
周文焕与沈明达也齐声附和:“恳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海外百万生民为念!”
朱继恒微微颔首,却没有如他们料想那般松口,而是露出凝重之色。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三人面前,道:“诸位所,名分大义,确为至理,予亦深知名不正则不顺,不顺则事不成之理。”
“然,予之心志,诸位或未尽知,昔日自东宁出逃,予以监国世子之名号令四方,非为谦逊,实乃心怀故土,不忘根本!”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表情变得严肃:“予未入南京,未祭孝陵,未雪国耻于虏廷之前,有何面目,于此海外一隅,南面称尊?
即皇帝位,岂能在祖宗陵寝尚沦于腥膻之地时,于这远离中原的岛屿草率行之?若如此,予与那偏安一隅、忘却国仇家恨之辈,有何区别?又如何告慰为抗虏而死的列祖列宗、忠臣义士?”
三人听,一时都摸不准朱继恒的内心真实想法是什么,也不知他是按照管理在三辞三让,还是真的无心在此刻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