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没有回答。

派兵出城？

派多少人？一千？还是两千？

城外明军显然有所防备，此刻只怕全部动员起来应对夜袭，再加上那些骑兵，即便没有火炮助战，己方再派兵出去也不过是将更多士卒送入虎口。

施琅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做出决断：“不必了，按照原计划行事，命弓弩手登城，炮手装填火炮，若贼军追击至城下，则开炮驱赶、放箭射杀。”

他清楚，夜袭兵马以步卒为主，而明军骑兵数量不少，一旦被击溃，面对明军的追击，能够逃脱回城者只怕寥寥无几。

为了那些数量寥寥的幸存者而派出兵马接应，实在得不偿失，施琅身为主将，必须从大局出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

众将见施琅态度坚决，只能齐声应喏。

而后，施琅又下令各门紧闭，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城应战，此番夜袭不成，明军肯定提高戒备，再次发动夜袭只会徒增伤亡。

……

城外，不到半个时辰，千余清军便几乎全军覆没，大多被杀被俘，借着夜色侥幸出逃者十不存一。而经过俘虏的指认，那被削去半个脑袋的王万祥的尸体也被从尸堆中认了出来。

看着他惨不忍睹的尸骸，朱继恒倒是没有太多惊喜的情绪，而是下令将王万祥的尸骸高高吊起，悬在明军大营的辕门外，以此震慑清军，打击清军尸体。战死清军的尸体则是集中焚毁，降者编入惩戒营，待正式攻城后，让他们充作炮灰，消耗清军danyao。

经过这次失败的夜袭后，接下来两日，清军便再也没有主动出城袭扰，双方一直相安无事。三月二十八日，明军火炮和大量辎重终于陆续送抵，与主力汇合。

炮营送抵，朱继恒当即下令修筑炮垒，架设火炮，为了牵制守军兵力，让清军不能将全部兵力部署在一面防守，他又命陈昂点一千线列步兵与两千土兵转移到城东安营，准备从城南、城东两个方向攻城。

明军的动作很快便被清军哨兵发觉，并第一时间汇报给施琅，后者得知明军火炮已然就位，顿时面色一沉，周围将领也都面露忧色。蓝理上前一步，沉声道：

“军门，贼军火炮既已就位，势必择日攻城，我军不可坐以待毙，当早定应对之策。”

施琅冷着脸点了点头，道：“贼军炮多且利，荷兰人留下的棱堡虽坚，恐也难以久持。蓝副将所甚是，需早定应对之策。”

说罢，他扫视众将，沉吟道：“传令各营，立刻增派人手，将城内所有能收集到的沙袋、木料、土石，全部运上城头。重点加固垛口，尤其是炮位指向之处，在城墙内侧堆砌土坡斜面，以削弱炮弹冲击。”

“城头守兵务必隐蔽身形，临时搭建屯兵所，以湿泥棉被覆盖，防备炮火引发火灾。炮手随时待命，调整炮位，贼军炮击前段，我炮暂避锋芒，待其炮垒位置暴露或步兵攻城时，再行反击！”

“预备队随时待命，填充城防缺口，此外……”施琅眼中寒光一闪，“严加看管城头那些强征来的民夫，增派督战队，有妄动、喧嚣、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城内亦需加派巡查，严防刁民勾结外敌，趁机作乱！”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严肃道：“此乃我等生死存亡之际，在此数日，望诸君各司其职，勠力同心，以待援军。我施琅在此拜托各位了。”

话音落下，施琅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众将见状，都肃然起立，收起了各自的心思，一齐抱拳行礼，齐声道：“我等绝不负军门嘱托，愿与军门同生共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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