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神倨傲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对原住民和华人尤其苛刻。
“停!干什么的?”一个留着浓密胡须、像是小头目的士兵见车队靠近,当即上前大声用生硬的汉语喝道,拦下了林黎生的车队,目光却更多地落在朱继恒和将军卫队身上,尤其是他们高大的马匹。
林黎生显然熟悉这套流程,立刻满脸堆笑地上前,熟练地递上几枚银币,道:
“军爷辛苦!小的是城里林记米行的,刚从北边收了点新米回来,这几位是小的同乡,从北边来贩货的客人,带了些皮毛山货,想在城里盘桓几日。”他指了指朱继恒。
那士兵掂量了一下银币,瞥了一眼牛车上的麻袋和朱继恒等人马背上的包裹,又盯着副官等人看了几眼,副官等人微微垂首,避开其审视的目光,努力做出恭顺的样子。
“马不错。”士兵用西班牙语嘟囔了一句,同伴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轻笑,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进去吧!规矩都懂,别惹事!税按时缴!”
“是是是,谢军爷!一定一定!”林黎生连声应着,赶紧示意车队进城。
混过城门,踏入林加延的街道,朱继恒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欧洲城市相差不大,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密集的木质或砖石结构房屋,空气中混合着海腥、香料、牲畜粪便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行人中,穿着简朴的华人占了大多数,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不时有穿着鲜艳纱笼的土著妇女走过,而趾高气扬的西班牙人或欧洲人则显得格外刺眼。
一些店铺挂着汉字招牌——米行、布庄、当铺、铁匠铺,偶尔能看到悬挂着西班牙文招牌的商行或酒馆。
朱继恒一边随着林黎生的车队往东城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林加延城内华人的处境果然不好——他亲眼看见,两名西班牙士兵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摆摊卖水果的华人老翁,嘴里骂骂咧咧,似乎是指责他摊位占了地方或没缴够某种费用。
老翁苦苦哀求,周围的华人远远围观,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却无人敢上前,直到老翁颤抖着掏出几枚铜钱塞过去,士兵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哼!这些红毛鬼!”林黎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低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懑,却又无可奈何:“朱老板看到了吧?这就是西夷的规矩,天天如此。”
朱继恒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问道:“他们为何不反抗?弗朗机人人数并不多。”
林黎生闻,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交织的复杂表情,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西班牙士兵在近前,才压低声音道:
“朱老板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反抗谈何容易?弗朗机人虽少,却握着火枪火炮,还有坚固的堡垒。万历年间和二十年前的两次大祸,不知有多少华人被杀,血都把巴石河染红了!现在活下来的,哪个不是拖家带口?有老有小有产业,谁愿意做那出头鸟?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绝望:“就算举事后成功打跑了这里的弗朗机兵,马尼拉的大军转瞬即至,又能如何?还不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忍吧,只能忍,盼着哪天老天开眼,或者……或者真的能等到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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