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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斯皮尔曼总督失神地望着窗外宛若地狱般的场景,脸上几乎没了血色,声音干涩沙哑,呢喃道:“他们应该在棉兰老岛……他们应该在三宝颜与西班牙佬战斗……”
就在几天前,东边才传来明军船队抵达棉兰老岛周边海域的消息,本应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敌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公司的总部!
瞬间,他回想起舰队司令范·德·卡佩伦曾经提到的推断,明军假借攻打西班牙人,实则准备攻打巴达维亚。这个推断是多么的天方夜谭,可偏偏被他说中,变成了现实!
“我……”一股混杂着惊骇、悔恨与暴怒的情绪猛然冲垮了他身为总督的镇定,他重重一拳捶在窗棂上,玻璃应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我竟如此愚蠢!”他咆哮道。
侍从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后退一步。
“总督阁下,我们……”侍从的声音在颤抖。
斯皮尔曼猛地转过身,宛若困兽般赤红着双眼,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传令所有守军立即进入战斗位置!全力反击!命令东部城墙守军分兵支援港口!”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随即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的房间,准备拿上佩剑和燧发手铳,亲临一线督战,早餐打翻的污渍沾污了他华贵的晨袍,但他已全然不顾。
此刻的总督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心脏,他不仅误判了敌人的目标,更亲手将防御重心移向了错误的方向。
现在,面对明军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港口防线又能支撑多久呢?他甚至已经能够预想到此事过后引发的震动,他的职业生涯已然走到了尽头。
海面上,明军的炮击还在继续。
为了增加炮击的精准度,明军战船甚至冒着被岸防炮命中的风险向前推进,其中两艘五级舰和缴获来的荷兰双桅快船也调转炮口,对准港内匆忙集结,试图升起船帆迎战的武装商船开火。
明军如此嚣张的举动激怒了残存的荷兰炮手,他们不顾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炮弹,咒骂着调整炮口向敌军战船射击。
两枚实心弹几乎擦着五级舰“安海”号的船舷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泼湿了甲板上的水兵。
另一枚炮弹则命中了五级舰“伏波”号的前甲板,砸碎了部分船首像和栏杆,木屑横飞,造成数人伤亡。
但两船不为所动,依旧率领数艘双桅快船向前推进,船首火炮也迅速开炮还击。
港内,两艘尼德兰商船与港内停泊的数艘双桅快船已然升起风帆,试图转向出港迎战,但很快便遭到了推进的明军战船的攻击,明军将炮弹换成了专门破坏桅杆的链弹,这种由两根铁球或半颗弹丸以铁链连接的danyao,在旋转飞出后能产生可怕的切割力。
数十枚链弹在隆隆炮声中旋转着飞出炮口,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狠狠撞向尼德兰商船。
只听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接连响起,链弹接连命中尼德兰商船“海鸥”号庞大的船身,一枚链弹精准缠住了商船的主桅中上部,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硬生生将粗大的桅杆勒断,数枚链弹则扫过了前桅的帆桁和部分索具,撕裂了大片船帆。
而伴随着木材崩裂的巨响和无数绳索绷断的尖啸,沉重的桅杆、帆桁、连同上面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巨大横帆,裹挟着千斤之力,朝着甲板狠狠砸落!
“不好!主桅要倒了!”
底下的水兵发现了这骇人的一幕,他们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逃跑,试图躲避倒下的主桅,但桅杆倒下的速度更快。
还未等他们完全逃跑,断裂的桅杆就重重砸在甲板中央,直接将一门尚未固定好的六磅炮砸得变形,炮车碎裂。
几个躲闪不及的水兵直接被压在下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声息,帆布和索具如同巨网般罩下,又将数人缠裹拖倒,碎裂的木刺和崩飞的缆绳头如同暗器般四处飞射,引起更多伤亡。
主桅倒塌不仅带来了直接的杀伤,更是彻底摧毁了这艘商船的动力核心和部分上层结构。
船体因为失去重要支撑和风帆受力骤然改变而剧烈倾斜、摇晃,甲板上一片狼藉,火势也从倾倒的桅杆与甲板摩擦处开始蔓延。
另一艘试图转向的尼德兰商船“低地”号运气稍好,主桅未被直接击中,但前桅和部分帆索也遭到了链弹的扫荡,船帆被撕裂出数道巨大的口子,航行速度大减,操控也变得极为困难。
两艘原本最有希望组织起反击的武装商船,一重伤一瘸腿,瞬间失去了威胁。
明军水师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安海”号船长看到敌船惨状,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喝道:“换回实心弹,向敌船水线开炮,送他们下去喂鱼!”
“伏波”号和另外几艘逼近的双桅快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切换实心弹制造更大的破坏,炮弹呼啸着,精准地砸向失去机动能力、在原地挣扎打转的两艘尼德兰商船。
轰轰轰——
实心弹狠狠撞入船体侧舷,在厚重的橡木船板上开出一个个狰狞的大洞,木屑纷飞如雨,几轮齐射后,“海鸥”号船身一侧已然出现了数个巨大的破口,海水开始疯狂涌入。
“船舱进水了!”
“堵不住了!破口太多了!”
“弃船!快弃船!”
海鸥号上幸存的船员陷入了彻底的恐慌,海水汹涌而入,船体倾斜加剧,再加上甲板上尚未扑灭的火势,沉没已是不可避免。
水兵们纷纷丢下武器,冲向船边,不管不顾地跳入冰冷的海水,拼命向附近的码头或其他船只游去。
低地号情况稍好,但也被多枚实心弹击中,船体受损,进水虽然不如海鸥号严重,但动力丧失、操控不灵,在明军炮火的持续关照下,也只是苟延残喘。
船长眼见友船沉没,身后的双桅快船也陷入动摇,停滞不前,抵抗无望,终于痛苦地下达了命令:“降旗……投降吧。”
跟在两艘尼德兰商船身后的双桅快船看到前面的友军遭此重创,哪里还有勇气继续前进迎战。
“上帝啊……这根本是屠杀!”一艘快船上的船长脸色惨白,他看着海鸥号正在迅速下沉,漩涡周围满是挣扎的落水者,而低地号虽然还在漂浮,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白旗似乎正在升起。
“船长,我们还继续前进吗?”大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