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的酒意,是被拂晓的风吹散的。
叶鼎之是最先起身的,他没去惊动酣睡的王一行,只是将一锭银子压在酒坛下,便提了自己的行囊,悄无声息地走了。
王一行醒来时,桌上只剩空坛和那锭银子,叶鼎之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他愣了半晌,才挠着头笑了笑,自自语道:“这家伙,倒是走得干脆。”
他也没多做停留,将自己的佩剑往背上一挎,大笑着下楼去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江湖小曲,脚步轻快,像是奔赴一场新的热闹。
他们都没留下只片语,仿佛昨夜的推杯换盏、畅聊江湖,只是一场醒了就散的梦。
林乐悠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离开的消息的。
她带着一篮新摘的青梅,兴冲冲地往望江楼去,想着寻他们一道尝尝新酿的青梅酒,却只看到掌柜在收拾那张空了的酒桌。
掌柜说,那两位少年郎天不亮就走了。
林乐悠站在空荡荡的桌旁,愣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青梅被她放在桌上,青莹莹的,透着一股子酸涩的甜,像极了这场短暂相逢后的余味。
她没在望江楼多待,提着空篮子往回走去,却看到了院里停着的马车。
姐姐此时正站在廊下,一身素色衣裙,正低头叮嘱小厮将几箱书册搬上车。
哥哥魏长风和洛轩哥哥站在一起,眉眼间是惯常的温和。
“悠悠,你来啦。”洛缕抬头看见她,笑着招了招手。
林乐悠走过去,目光落在那辆收拾妥当的马车上,心里便有了数:“姐姐,你们要走了?”
“嗯,”洛缕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和你洛轩哥哥,要去天启城了。家里那边来了信,催着我们回去。”
林乐悠的心里又是一沉。
不过短短两日,昨夜还围坐在一起的人,竟就这样一个个要散了。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眼底却漫上了一层浅浅的失落。
洛缕瞧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轻笑,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傻丫头,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递给林乐悠,
“拿着这个,若是你想来天启玩,就去城南的洛府,凭着这个哨子,门房会带你进来。
还有,记得时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又闯了什么祸,又认识了什么有趣的人。”
林乐悠接过银哨,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姐姐,你也要给我写信,告诉我天启城的趣事。”
“一定。”洛缕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好些话。
无非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少往人多的地方跑,莫要惹哥哥魏长风担心。
马车驶离山庄的时候,林乐悠站在门口,一直望着车辙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扬起的尘土都落定了,才慢慢转过身。
往日里满是笑语的山庄,此刻竟空落落的,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魏长风见妹妹垂着眉眼,指尖攥着衣角,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慰:
“别难过了,等你身子好些,哥哥就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林乐悠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水汽,声音带着点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