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风带着河边的湿气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林乐悠看着苏昌河挺拔却略显踉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想安安稳稳地回家,却不料这么小心了还是卷入这场风波,不仅与侍卫走失,还连累了别人。
破庙隐在镇子外的山林边缘,蛛网尘封,却还算干燥。
几尊残破的神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唯有墙角堆着的一些干草,还能看出这里曾有人短暂落脚。
苏昌河靠着一根朽坏的立柱滑坐下来,他左臂的伤口依旧在渗血,深可见骨的创口被手帕裹着,此刻手帕早已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真是……活见鬼了。”
苏昌河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按在伤口上方,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指尖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唇角溢出一丝隐忍的闷哼。
他苏昌河是什么人?暗河的送葬师,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入行十几年来,他只认银子不认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他都能下手。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早已心如铁石,从不相信什么道义,更不会多管闲事。在他眼里,所有不相干的人,都只是路边的尘埃,死不足惜。
可刚才在巷子里,看到那支冷箭朝着林乐悠射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还有些恍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只见过两面、还被他威胁过的小姑娘,我居然是这样一个好人吗?
第一次见林乐悠,他被她故事里的年少轻狂少年意气吸引,也为故事最后的无能为力叹息。
他不喜欢那个结局,露面威胁着小姑娘续写。
没想到讲出这样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的会是一个病弱的小姑娘,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第二次见面,他借用了他的马车跑路,寸指剑抵上她的脖颈。
看着她明明怕的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和自己谈判,心性与她的病弱身体完全不符,记得她的药效果很好,让他的伤好的很快。
自己莫名其妙的回送了她一支糖葫芦。
他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日后绝不会再有交集。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玩笑,第三次相遇,竟然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
他不仅救了她,还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亏本,真是血亏。”
苏昌河絮絮叨叨地嘀咕着,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干脆点,一了百了,也不至于现在弄得这般狼狈。”
他正兀自抱怨着,却发现身边许久没有动静。
按理说,那个小病秧子此刻应该会哭哭啼啼地问他疼不疼,或者说些感激涕零的话,可现在,庙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风雨声。
苏昌河疑惑地抬起头,朝着身边看去。
只见林乐悠正蹲在他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借着微弱月光,他能看到她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和泥土,脸颊苍白,却有晶莹的泪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