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夜,依旧漫长。
阴影之下,星火将燃,爱恨纠缠,皆在这一夜,缓缓拉开序幕。
……
第二日,浊清几人伏诛的消息,一大早便传入了天启城皇宫里。
萧若风立在御花园的白玉石桥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龙纹玉佩。
按理说,心腹大患尽除,朝局重归安稳,他这位北离帝王,理应心怀快意。
可他的心头此时反倒被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缠得密不透风。
人心易变,不过弹指之间。
他想起年少时的岁月,那时的情谊纯粹炙热,肝胆相照,从无猜忌。
可如今见识过那些暗地里藏着的算计,为了权欲而不择手段面目全非的故人。
高处不胜寒,原来从来都不是一句虚。
思绪纷乱如麻,萧若风没有传召内侍,也没有摆驾御书房,只是独自一人,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上书房外。
宫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朗朗书声,是太傅在教凌尘读书。
他驻足而立,透过门缝往里望去。
偌大的上书房里,往日里总是热闹非凡,景玉王的几个儿子与皇子萧凌尘一同伏案读书,童稚语不断,满是孩童的鲜活气息。
可如今,宽敞的殿堂里,只剩下萧凌尘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丝不苟地听着太傅讲学,眉眼间竟有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
萧若风心头一涩。
自萧永谋逆之事事发,景玉王一脉牵连其中。
为了护凌尘周全,也为了隔绝朝堂风波对皇子的侵扰,他忍痛屏退了学堂里所有的伴读孩童,让他们悉数返回景玉王府,自行延师学习。
从此,这充满欢声笑语的上书房,便只剩下凌尘一人,独自面对满室书卷,独自承担起皇子的课业与责任。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太傅讲完今日课业,躬身向萧凌尘行礼告退。殿堂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萧凌尘转头的瞬间,便看见了立在门外的萧若风。
那双清澈眼眸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迈着小小的步子,朝着萧若风飞奔而来。
“父皇!您来看我了!”
萧凌尘一头扑进萧若风的怀里,仰着稚嫩的小脸,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我今天学的很好,太傅都夸我了!说我学的很好!”
萧若风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凌尘,你会不会怪父皇,将你的小伙伴都赶走了?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读书,连个玩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