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不动声色地,为逃离王府步步谋划。
瑾玉王府的别院看似奢华安逸,实则密不透风,层层守卫,处处眼线,
父亲安插的影宗暗探隐匿在各个角落,王府本身又戒备森严,想要无声无息离开,难如登天。
我不能莽撞行事,不能暴露半分心思,
只能日复一日隐忍观察,记路线、记换班时辰、记守卫松懈的间隙,一点点积攒逃跑的筹码。
我收敛所有尖锐与不甘,安分守己,温顺安静,不再哭闹,不再试图反抗,渐渐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他们都以为,经年累月的囚禁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昔日执拗倔强的影宗大小姐,早已认命安于后院牢笼。
没有人知道,寂静深夜里,我一遍遍运转功法,温习自幼所学武学;
没有人知道,我默默打听江湖局势、城外路线、各方势力动向;
更没有人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一个,能一举脱身、永不回头的时机。
也正是在这段小心翼翼筹备逃亡的日子里,我遇见了林乐悠。
她是名剑山庄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家世显赫,性子通透洒脱,与天启城我见过的贵女都截然不同。
初遇之时,我心思冰冷,满心算计。
我接近她,本就带着赤裸裸的利用之心。
利用她让我可以自由出入王府,更可以随意行走天启内外,知晓无数王府高墙之外的江湖事、世间事。
我借着往来应酬的由头与她相交,温柔和善,小心翼翼维系情谊,
不过是想借她的眼界,打听王府之外的天地;
借她的身份,获得短暂走出后院、透气观望的机会,摸清外界局势,为日后逃跑铺路。
我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或是趋炎附势,或是肤浅虚荣,或是对我心存偏见。
可相处越久,我便越发发觉,林乐悠不一样。
她极为聪慧,心思细腻通透,远超寻常女子。
我刻意隐晦打探关外消息、江湖动向、城门守备,说话藏头露尾,刻意掩饰目的,
可她仅仅从我零碎的只片语、细微的神情变化里,就隐约猜到了我心中所想。
她什么都明白。
可她从来没有戳破,没有质问,没有疏远,更没有去向王府、去向父亲揭发我。
非但如此,她还不动声色地提点我、暗示我。
旁敲侧击告诉我哪些路线守卫薄弱,哪些时节戒备松散。
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我,不久后天启学堂大考,全城权贵云集,内外混乱,守卫注意力全都集中一处,便是我最好、最难得的脱身良机。
那些隐晦温柔的提醒,恰到好处,不留痕迹,既不会连累她自己,又能实实在在帮到我。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慢慢察觉,乐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好奇、不是疏离、不是嫉妒,而是深藏着淡淡的、小心翼翼的心疼。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般温柔怜惜地注视。
那一刻,我满心震撼,意外到无以复加。
自从母亲离世,将军府一夜倾覆,叶云下落不明,百里东君远赴乾东城,我的人生就只剩下无尽孤寂与冰冷。
影宗里的嬷嬷、伺候我的丫鬟,对我永远只有敬畏与畏惧,更多时候,还有难以掩饰的厌烦。
我屡屡反抗父亲、屡次私自逃跑,每次受罚,她们都会跟着遭殃挨骂受责,
久而久之,没人真心待我,没人愿意靠近我。
景玉王府后院的女子,大多满眼嫉恨。
她们认定我凭一张绝色容颜夺走王爷偏爱,霸占特殊恩宠,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排挤刁难,巴不得我过得凄惨。
少数了解内情的人也最多就是不来打搅我。
天启城其他世家大小姐,不屑与我来往。
她们听说我是影宗之女,听说我被王爷囚禁别院,议论我、轻视我、疏远我,无人愿意与我真心相交。
漫长岁月里,我身边从来没有不带恶意、不带目的、不带偏见的女子。
乐悠是第一个。
她不图我的身份,不忌惮影宗权势,不嫉妒我的容貌,只是纯粹地心疼我被困深宫,怜惜我身不由己。
不知不觉之间,林乐悠成了我此生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挚友。
我也不想连累她,于是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人知晓、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谈过往,不谈恩怨,不点破彼此心事。
闲谈风月,闲话江湖,浅聊世家琐事,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