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所有宗室爵位,从皇室玉牒之上彻底除名,贬为庶人,打入不见天日的天牢。
待到秋日霜降,便发配至边疆苦寒荒芜之地,终生不得回京,永世不得踏入北离一步。
于我而,这样的结局,已然最好。
景玉王府没有被满门牵连,府中安稳无恙。
楚河依旧是王府世子,身份尊贵,不曾受到半分波及。
他与凌尘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亲如手足,只要有这份情意在,往后百年,景玉王府都安稳无虞,荣华不减。
牺牲一个永儿,保全整个王府,足够了。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和若风之间那份历经生死、相依为命的兄弟情,从这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表面上,我们依旧是君臣,依旧是兄弟,见面行礼,寒暄问候,礼数周全,和睦如常。
可只有我知道,心底那层亲密早已破碎,隔阂悄无声息生根发芽。
岁月一年年流逝,我们渐渐渐行渐远。
不再深夜谈心,不再私下相见,不再彼此交心,只剩下客气疏离的体面,维持着君臣与宗室该有的情分。
红墙依旧,故人依旧,可当年大雪里互相取暖的兄弟,再也不是从前模样。
我看着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将北离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盛世安稳。
看着他一步步稳固朝局,平定江湖纷争,成为一代千古明君。
后来,时机成熟,他坦然禅位,将大好江山传给太子凌尘。
卸下一身帝王重担,抛开所有朝堂束缚,他放下万里江山,孤身远赴江湖,去寻找他失散多年、心心念念的王妃。
自那一日他离宫远行,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萧若风。
皇宫依旧,故人远去。
年少相依,半生疏离,一别,便是一生。
时光匆匆,我日渐苍老,白发染鬓,身躯衰败,卧病在床,日渐垂暮。
深宫往事,半生权谋,爱恨执念,荣辱得失,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眼前缓缓掠过。
年少无宠,母妃早逝,大雪寒冬跪求太医,以死相护幼弟;
韬光养晦,暗中筹谋,以为兄弟同心,共登巅峰;
联姻变故,人心易改,皇权动摇,兄弟心生隔阂;
纵容子嗣,卷入谋逆,君臣生隙,情义破碎;
半生争来争去,终究竹篮打水,满目荒凉。
回忆辗转千万,最终定格在最冷的那个雪夜。
小小的宫殿,年幼的他依偎在我身旁,我护着他,他依赖我,深宫冰冷,唯有彼此温暖。
那是我一生最干净、最纯粹、最毫无算计的时光。
病榻之上,我气息微弱,意识恍惚,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若风……若风……”
迷迷糊糊之间,我隐约听见耳边传来楚河撕心裂肺的哭声,少年哽咽颤抖,焦急万分:
“爹!您再坚持一下!我已经派人快马传信给皇叔了,他马上就赶来见您了!”
我虚弱地笑了,满心悲凉。
傻孩子。
我与若风的情谊,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散尽了。
君臣有别,隔阂生根,恩怨未了,情义已凉。
他不会来的!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这一生兜兜转转,争了半生权势,斗了半生人心,到生命尽头我才猛然醒悟。
当年我之所以一心想要登顶,之所以执念皇权,不过是年少大雪一场,想要护住我的弟弟萧若风。
可到最后,我却在无尽的权谋争斗里,亲手弄丢了他。
兄弟参商,物是人非,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眼前光芒一点点消散,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深宫荣辱,兄弟悲欢,一世执念,半生荒唐。
我萧若瑾,这一生,到此落幕。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了若风的声音,他在喊:“哥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