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沈万三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一地还没便冷的尸体散发出的寒意。

赵龙低头，看着这个因为极度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面孔。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沈万三。”

赵龙打断了他还要继续加码的话头。

“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所有的东西，都能放在秤盘上称一称？”

沈万三愣了一下，眼神茫然。

难道不是吗？

赵龙手腕一翻，那把卷刃的断刀横了过来。

“你的黄金，你的商铺，还有你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每一粒米。”

“那本来就是大宋的。”

“那是被你用这把看不见的刀，从国库里，从流民的骨头上刮下来的油水。”

“现在，我来，只是把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拿回去。”

赵龙往前逼近了一步，靴子踢开了沈万三拼命递过来的那串纯金钥匙。

“既然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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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什么要拿原本就是大宋的钱，来买你这条本该千刀万剐的狗命？”

这番话不像是在讲道理。

更像是屠夫在杀猪前，最后的一声磨刀声。

沈万三僵住了。

沈万三僵住了。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空洞。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人不爱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给钱都不赚的傻子？

“你……你疯了？”

沈万三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那可是金山银海！你就为了赵官家那点微薄的俸禄？值得吗？你杀了我，江南的士族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沈万三！我背后连着苏州张家，湖州陆家！还有京城里的相公们！”

“你动了我，就是捅破了天！”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

“噗！”

一道惨白的刀光闪过。

因为刀刃卷了，切进去的时候并不顺滑，反而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闷响。

断刀直接扎穿了沈万三的大腿，把他像只钉在案板上的癞蛤蟆一样，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啊——！！！”

沈万三的眼球瞬间暴突，双手死死掐住大腿根，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屋顶。

“聒噪。”

赵龙松开刀柄，没有再看那条还在抽搐的断腿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进来。”

“拖出去。”

几名早就按刀等候的锦衣卫像饿狼一样扑了进来。

他们没有丝毫客气，一人薅住沈万三那还有几根稀疏毛发的发髻，一人拽住他另一条完好的腿，也不管那把刀还插在他腿上，直接往外就拖。

“沈老板既然这么喜欢用钱买路。”

赵龙一边解着自己那被血浆糊住的护腕，一边冷冷地说道。

“那就给他上一副最重的枷锁。”

“铁的，这一副起码五十斤，应该也就是沈老板一顿饭的钱。”

“拖着他，从这御街一直游到府衙大牢。”

“我要让杭州城的百姓都看看，这尊金身泥胎的财神爷，把这层金粉扒了之后，里面的肉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是臭的。”

沈万三还在惨叫，但他已经被拖出了大厅。

那名贵的丝绸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那只巨大的吸血水蛭留下的最后痕迹。

大厅里终于空了。

阳光从破损的窗棂斜射进来，照在飞舞的尘埃上。

赵龙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刚才那股尿骚味。

但这味道，闻着比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铜臭气，要干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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