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耶律大石点了头，给了韩彦直一张通行证，但这西域毕竟不太平。
尤其是出了高昌往西，那就真的是强盗窝了。
这里叫塔里木盆地边缘。
往南是茫茫沙漠，往北是天山山脉，中间夹着一条细长的绿洲带，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韩彦直带着一千火枪骑兵，走得并不快。
他不仅要赶路，还要护送一大批刚从高昌收来的棉花种子和样货回哈密。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武装押运队。
但这支队伍的配置，那可是豪华到了极点。
人人双马，马鞍旁边挂着火绳枪，腰里别着徐州精钢打制的马刀。
甚至每十个人，还有一匹骆驼专门驮着danyao和黑火药这种易爆品。
这在当时的中亚，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库。
“头儿。”
斥候从前面跑回来，一脸紧张。
“前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韩彦直勒住马，拿起那个阿巴斯磨制的单筒望远镜。
虽然做工粗糙，边缘还有点模糊，但在这种开阔地带，看个五六里地没问题。
“前面有个商队。”
斥候指了指远处的沙丘。
“好像是被围了。”
“看旗号……是咱们大宋的商队！”
韩彦直眉头一皱。
大宋商队？
难道是那几家胆子大的，为了抢头彩，没等大部队就偷偷溜出来了？
“被谁围了？”
“那帮人穿得花花绿绿的，看着像是花剌子模那边的。”
“人数不少，大概有两千多骑。”
“正在那个……抢劫。”
斥候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有点抖。
因为他看到了远处腾起的烟尘，和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抢我大宋的人？”
韩彦直冷笑一声，收起望远镜，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
不用多说废话。
这帮在兰州憋了两年、天天拿假人练手的兵，早就手痒了。
尤其是那一百发子弹的金贵火枪，一次实战都没打过，光在这沙漠里吃土了。
“传令！”
韩彦直大喝一声。
“全军下马！”
“检查火绳！”
“装弹！”
“把骆驼围在中间，构筑防马墙！”
虽然是骑兵，但韩彦直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优势。
火绳枪在马上装填那是找死，只有下马列阵，才能发挥排枪的最大威力。
而且对方是两千骑兵。
而且对方是两千骑兵。
如果正面硬冲，自己这一千人肯定吃亏，但若是防守反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宋军就完成了变阵。
几百匹骆驼被赶到了外圈，跪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矮墙。
火枪手们两人一组，躲在骆驼后面。
一人持枪瞄准，一人负责备用火绳和装填。
这是一种极其奢侈的打法。
但在赵官家的支持下，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稳住！”
韩彦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也拿着一把短款滑膛枪。
“等他们冲近了再打！”
“至少放进一百步！”
“谁要是敢提前开火，浪费官家的子弹，回去直接把这月的饷银扣光！”
这最后一句话，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那帮兵一个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
此时，远处那两千花剌子模骑兵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刚刚杀散了那个倒霉商队的护卫，正在瓜分货物。
看到又来了一支“肥羊”，那是喜出望外。
领头的一个千夫长叫穆罕默德，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他挥舞着弯刀，大声叫嚣着。
“看那！又来一群送死的！”
“那帮宋人连马都不骑，还想挡住咱们？”
“兄弟们！冲啊！”
“把他们的马抢过来！把那个指挥官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两千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一股黑色旋风，卷着黄沙直扑宋军阵地。
这气势，要是换成一般步兵，早就吓尿了。
但韩彦直手下的这帮人是谁？
那是大宋第一批职业化军队，是从几十万新军里挑出来的精锐。
他们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只有火绳燃烧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这声音在沙漠风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它，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
一百。
穆罕默德已经能看清对面宋军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脸。
他甚至看到，那个站在石头上的年轻将军正冲他笑，那笑容像在看个傻子。
“开火！”
韩彦直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砰！砰！砰！”
一阵像过年放爆竹一样密集的脆响，白烟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
但比烟更快的，是那一千枚炙热的铅弹。
它们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狠狠撞进正在冲锋的骑兵群。
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任何悬念。
冲在最前面的穆罕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冲在最前面的穆罕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低头一看，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胸膛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大马士革钢弯刀，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来。
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被后面的马蹄瞬间踩成肉泥。
不仅是他。
第一排冲锋的几百名骑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战马悲鸣，后面跟上来的人根本刹不住车，撞在前面的尸体和死马上，人仰马翻。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一锅粥。
剩下的人懵了。
那是什么？妖法？雷神？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箭矢，没有投石，只有一阵响声和白烟，人就没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别怕！那是妖术！”
后面的花剌子模人大喊着。
“冲过去！近了他们就没办法了！”
有些人不信邪，或者说是不甘心。
他们绕过尸体，或是从侧翼包抄。
此时距离骆驼阵只有不到五十步了。
这是一个对骑兵来说非常危险、但也非常有诱惑力的距离。
只要冲进去，无论是哪个兵种，在骑兵弯刀下都是菜。
但他们不知道，韩彦直还留了一手。
“换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