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震庭从地上够到军用水壶,用衬衫的领子部分蘸了水,捏着她的下巴,一点点擦她脸上的血痕。
动作笨拙,力气却轻得不像话。
跟他平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卿卿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哭什么?我还没死。”裴震庭收回手,靠回树洞壁上。
“谁哭了?”苏卿卿别过脸,使劲吸了吸鼻子。
“嗯,没哭。”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失血太多,必须尽快休息保存体力。
苏卿卿看着他渐渐放缓的呼吸,心里那根弦才稍微松了松。她往火堆里添了两根干柴,回来坐到他身边。
药还没拿到手。
她爸还在家里等着救命。
等天一亮,她必须下悬崖去拔那几株鬼脸青。
苏卿卿靠着树洞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养精神。可脑子根本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紫黑的样子,和裴震庭那条翻开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子突然一歪。
一个滚烫的怀抱接住了她。
裴震庭用没受伤的右臂,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靠着睡,别着凉。”
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但那条胳膊箍得死紧。
苏卿卿没有挣扎,脑袋靠在他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卿卿醒了。
树洞外的雾比昨晚的薄了些,林子里有鸟在叫。
树洞外的雾比昨晚的薄了些,林子里有鸟在叫。
裴震庭也醒着。不知道他有没有睡过,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
“我去崖边拔药。”苏卿卿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少动。”苏卿卿瞪他。
“你一个人下悬崖,出了事怎么办?”裴震庭撑着墙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硬是稳住了。
苏卿卿知道拦不住他。
两人走到昨晚的断崖边。雾散了一些后,能看清崖壁的情况了。那几株鬼脸青就长在三米多深的石缝里,距离不算远,但崖壁上全是湿滑的苔藓。
苏卿卿手脚灵便,前世在山上住过几年,攀岩虽然谈不上熟练,但三米的距离她能应付。
裴震庭把昨晚系在老松树上的麻绳解下来,重新打了个结,系在苏卿卿腰上。
“我单手拽绳子没问题。你下去拔了就上来,别多待。”
苏卿卿点头,转身面对崖壁,手脚并用开始往下攀。
石缝里的鬼脸青根扎得很深,她用力拔了几下才连根带泥拽出来。一共五株,她全揣进了怀里。
往上爬的时候,她的脚踩在一块湿苔藓上,猛地一滑——
绳子猛地绷紧。
上面传来裴震庭闷哼一声。
他单手拽着绳子,受伤的左臂不自觉地跟着使了力,绷带上立刻渗出一片殷红。
苏卿卿三两下爬上来,看到他左臂上重新渗血的绷带,心疼得直抽气。
“别在那磨叽了,走。下山。”裴震庭把绳子从她腰上解下来,装在自己腰间,转身就往来路走。
苏卿卿跟上他。
下山比上山快,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逐渐变得平缓。
经过一片倒伏的枯树林时,苏卿卿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棵半腐烂的老槐树干。
那树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种圆球状、表面毛茸茸的白色菌子。
个头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层层叠叠挂了满满一树。
苏卿卿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猴头菇。
这是野生的猴头菇!
前世她听供销社收货的老师傅说过,这种东西在镇上收购价就要五块钱一斤,要是能晒干了带去县城,一斤能卖到十几块!
而且猴头菇炖汤,是最养胃补气的好东西,比什么药都管用。
她爸的病,后续调养也用得上!
苏卿卿一颗心砰砰跳,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过这片林子?
“怎么了?”裴震庭注意到她停下了。
苏卿卿抬头看他,怀里揣着救命的鬼脸青,眼前是价值连城的猴头菇,身边站着一个半条命都快没了还在护着她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突然说了一句让裴震庭愣住的话。
“裴震庭,等我爸的病好了,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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