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
那汉子的话音刚落,大队部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块钱!
在这个一斤猪肉才七毛钱的年代,二十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个赵香兰,好大的手笔!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长贵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板凳。
那板凳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苏卿卿。
苏卿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半个窝窝头,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村长,急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跑不远。”
王长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不急!这都过去多久了?王瘸子那驴车跑起来也不慢,万一真让她上了火车,人海茫茫的,上哪儿找去?!”
“村长,你忘了。”苏卿卿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似乎小了一些的雨幕,“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从咱们这儿到县城的路,现在是什么样子?”
王长贵一愣。
是啊,那条土路,现在恐怕早就成了一片烂泥塘!
别说驴车了,就是人走在上面,都得一脚一个深坑。
王瘸子的驴车,快不了!
“她身上有钱。”苏卿卿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林兆国偷偷藏了一百块钱,给了王瘸子二十,她身上应该还有八十。这笔钱,可不能让她带走。”
那是林兆国赔偿大队损失的钱!
“我这就带人去追!”一个民兵队长站了出来,义愤填膺。
“不用那么多人。”苏卿卿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山一样沉默的身影上,“路不好走,人多了反而碍事。”
她甚至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裴震庭已经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一件蓑衣,披在了身上。
“裴同志,你带上二柱和铁牛,他们两个跑得快!”王长贵立刻下令。
“不用。”
裴震庭吐出两个字,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走进了风雨里。
苏卿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一片安定。
她知道,裴震庭一个人,就够了。
他是一头狼,一头在黑夜里,能凭着最微弱的气息,就死死咬住猎物喉咙的狼。
赵香兰,跑不掉。
雨夜,泥路。
赵香兰坐在颠簸的驴车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林兆国的全部家当。
八十块钱!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恐惧。
驴车在烂泥里走得极其缓慢,车轮陷进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赶车的王瘸子,不住地抽打着那头可怜的驴,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鬼天气!早知道路这么难走,给四十块我都不来!”
“妈的,这鬼天气!早知道路这么难走,给四十块我都不来!”
赵香兰攥紧了怀里的钱,一声不敢吭。
她只盼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到了火车站,她就自由了!
她买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去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她再也不要回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要看那些泥腿子的脸色!
就在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赶车的王瘸子突然“吁”的一声,猛地勒住了缰绳。
驴车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赵香兰焦急地问。
王瘸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路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披着蓑衣的身影,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索命阎王,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风雨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赵香兰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裴震庭!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追得上?!
“跑!快跑啊!”赵香兰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她用脚去踹王瘸子,“我再给你十块钱!快冲过去!”
王瘸子也被吓得不轻,他哆哆嗦嗦地扬起鞭子,狠狠抽在驴身上。
那驴吃痛,嘶鸣一声,就要往前冲。
可下一秒,那个男人动了。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驴车的车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