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该跟我透个底了?
林兆国浑身一哆嗦。
他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裴震庭抬起长腿,照着他打着夹板的右腿膝盖窝,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一声。
旧伤叠新伤,骨头再次错位。
“啊”林兆国吼得活像头待宰的年猪,整个人大头朝下砸进烂泥里。手里的煤油壶“咣当”落地,刺鼻的煤油流了出来,顺着黄泥坑流得满地都是。
裴震庭一脚踩在他的断腿上。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林兆国的头发,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浸满煤油的泥水里。
“这么喜欢闻煤油味儿?老子让你一次吸个饱。”裴震庭语气平淡。
柴房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林兆国那杀猪般的嚎叫,瞬间引起红旗大队村民关注。
最先冲过来的是二柱带着的几个守夜民兵。紧接着,苏贵年和李秀芬披着衣裳跑出屋,手里还举着点亮的煤油灯。
“怎么回事?进贼了?”王长贵连鞋跟都没提好。
火把和手电筒的光束“唰”地全打在柴房墙根下。
“哎哟!”二柱手电筒一打,捂着鼻子差点撅过去,“这什么味儿?谁把旱厕的粪桶打翻在煤油缸里了?!”
众人一看,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烂泥里趴着的,正是白天刚掉进粪坑的林兆国。他那件原本装斯文的的确良衬衫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黄褐色粪水。而在他身下,满满一壶的煤油正散发着刺鼻的危险气味。旁边散落着一盒受潮的洋火。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火星子。
苏家新盖的发酵仓,连带大队寄予厚望的那批酒曲,还有堂屋里那些惹人眼红的四大件,全得在一场大火里烧成一把黑灰!
王长贵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指着地上的林兆国,手直哆嗦:“林兆国!你个丧良心的畜生!大队留你在村里,你半夜跑来放火烧发酵仓?!”
“放开我!裴震庭你放开老子!”
林兆国拼命挣扎,满脸是血和泥。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家堂屋的方向。
他不甘心!
他一个城里来的文化人,现在天天去掏大粪,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我不服!”林兆国像条疯狗一样嘶吼,唾沫星子乱飞,“王长贵!你们别被他骗了!一个知青,哪来这么多钱和票买四大件!他绝对是干了黑市投机倒把的勾当!那钱是脏的!他早晚要被抓去打靶!”
他指着站在屋檐下的苏卿卿,笑得五官扭曲:“苏卿卿!你个贱人我看你能得意到哪天!”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白天王小梅也提过这茬,确实,裴震庭这手笔大得吓人,真要是查不出底细,那可是要连累大队的。
苏卿卿披着一件外套,慢悠悠地从屋檐下走出来。
她连看都没看林兆国那副凄惨的模样,径直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冷水。
走到林兆国跟前,哗啦一下,兜头连脸浇了下去。
苏卿卿把空葫芦瓢扔在地上,冷笑道,“林兆国,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大粪?裴震庭买四大件的每一张票据、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种底层烂人的嫉妒心,真让我恶心。”
“你胡说!”林兆国还在死鸭子嘴硬,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你们就是包庇他!我要去县里告你们!我爸在红星厂是干采购的,我有关系!我要弄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