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围成了一圈,对着地上的林兆国指指点点。
“领导,证据都在这儿了。”王长贵把那只还剩半桶煤油,和那盒受潮的火柴递了过去。他指着林兆国,气得直咬牙,“半夜三更,畜生摸到咱们的发酵仓和老苏家后墙根泼煤油!要不是裴同志守夜发现得早,半个村子都能让他一把火给燎了!”
刘主任接过证物,看了一眼,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林兆国。
林兆国这会儿已经被疼醒了。满脸的冷汗和着泥巴往下淌,他一抬头瞧见大檐帽,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亮,活像抓住了救命的活神仙,拼命用两只手扒拉着泥地往前爬:“公安同志!救命啊!他们屈打成招!是苏卿卿那个毒妇要害我!我是城里人!我怎么可能放火!”
“你没放火?那你身上的煤油味是香水吗?”苏卿卿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苏卿卿穿着红格衬衫,身姿笔挺地走出来。裴震庭护着,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气场骇人。
苏卿卿走到林兆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大半夜的,你不在牛棚睡觉,拎着煤油壶去我家柴房梦游?你这梦游的习惯,挺费火柴啊。”
“你闭嘴!就是你害的!”林兆国嘶吼着,眼珠子爬满红血丝,“公安同志,她昨天亲口承认,是她写匿名信害我爸妈被红星厂抓了!这毒妇是蓄意报复!”
“城里的爸妈?”带队的市局干警直接冷哼一声。
他利落地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协查通报,甩手啪的一声砸在林兆国引以为傲的脸上。
“林兆国,你还敢提你爸妈?”
干警声音如洪钟,“红星机械厂采购科林建业,贪污挪用公款一千五百元,证据确凿,已被市局正式批捕。张桂芬包庇同谋,开除厂籍,拘留审查。你们一家子,老子贪公款,儿子在乡下蓄意纵火搞破坏。真是蛇鼠一窝!”
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林兆国的天灵盖上。
一千五百元!在七十年代末,这可是足够拉去吃花生米的泼天大案!这句话活像是一把重锤,将林兆国天灵盖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砸了个粉碎。
他张着嘴,瘫在泥水里直翻白眼,浑身触电般地抽搐起来。
“咔哒”一声脆响。
一副冰冷的银手铐扣在了林兆国的手腕上。
干警拽着手铐链子,像拽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警车上拖:“涉嫌蓄意破坏集体生产物资、故意纵火未遂。林兆国,这十年大狱你是蹲定了。你进去跟慢慢反省吧。”
全村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该!这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就该拉去打靶!”
“还说咱们卿卿害他,明明是他自己烂到了骨子里!”
林兆国被拖向吉普车,他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在即将被塞进车厢的那一秒,他绝望而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人群中的苏卿卿,似乎想把她生吞活剥。
可苏卿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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