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业扶着帽檐的手一哆嗦。
苏卿卿像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好像还是采购科的,手里管着零件过账。”
这事,她当然门儿清。
前世林兆国可没少拿他爹这肥差四处显摆。
说什么红星机械厂采购科,油水足,人人都要求着办事。
可现在再看,这哪是炫耀的资本?这简直就是挂在脖子上的催命符!油水越足的地方,背地里眼红的人就越多,越怕被人揪住小辫子。
苏卿卿又偏过头,看向张桂芬。
“婶子您是在纺织厂,对吧?”
这两句话直接让两人脸色惨白。
她怎么会知道?
她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村姑,怎么会把他们家的底细摸得这么一清二楚?
采购科那地方,说白了就是一块带血的肥肉。
平时厂里评先进、查思想觉悟、搞学习会,哪一次不是把家风和作风问题当成红线?
真要被人写封实名举报信捅上去,说他儿子在乡下搞破鞋、偷工减料、欠下巨债不还。
再加上他们夫妻下乡撒泼耍赖,企图赖掉集体公家的财产。
那还了得?
别说年底的先进工作者和票证补贴了。
他那个无数人盯着的采购科位置,怕是明天一早就要被人撸到底!
苏卿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一个人的作风问题,您可以不要脸地说是私事。”
“可一个家庭的家风问题,那可就是路线问题了。”
“可一个家庭的家风问题,那可就是路线问题了。”
“我只是个乡下丫头,没啥大见识。”
“但我也听说,现在城里的大厂,最看重工人们的思想觉悟和家庭表现。”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林建业头皮发麻,下意识踉跄着往后退。
苏卿卿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叔,你说,要是我明儿个一早写一封厚厚的信,详细描述一下贵厂职工的儿子,在乡下是怎么玩忽职守、怎么欠下巨债、又怎么和女盲流乱搞男女关系。”
“最后,再重点提提,这父母下乡之后,不仅不赔偿集体损失,还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讹人。”
她故意停顿了半秒。
“然后把这封信,分别寄到红星机械厂和纺织厂的保卫科去”
“你们两口子年底的先进工作者,还有没有指望?”
“你那个油水丰厚的采购科位子,还能不能坐得热乎?”
林建业膝盖一软,险些跪进泥坑里。
如果说刚才只是怕儿子吃大亏,那现在,苏卿卿这招釜底抽薪,是直接拿走他们夫妻俩的铁饭碗!
林建业喉咙发干。他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封信要是真寄出去了,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别说同事会在背后戳断他的脊梁骨。
光是厂里开除会上的点名批评,就够他们一家老小去大马路上喝西北风!
他惊恐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村姑。
这哪里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
这分明是个笑着给你递茶,反手就能把你全家剥皮抽筋的人!
就在林建业满头冷汗的时候。
一直站在苏卿卿身后的裴震庭,忽然开口了。
男人微微低着头。
“我正好有个过命的战友。”
“他亲哥,就在市宣传科一把手位置上坐着。”
林建业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绝望。
裴震庭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他对这种破坏城乡建设、作风腐化、妄图骑在集体头上作威作福的反面典型,最感兴趣。”
这要是真被当成反面典型挂上报纸,他们一家的脸,就不是丢在红旗大队这泥水里了。
是要被印成大字报,贴在城里厂区的大字板上,钉死在所有同事的吐沫星子里!
张桂芬腿一软瘫回了泥水里。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母老虎,这会儿浑身抖得,连半声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林建业也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脊骨。
苏卿卿看着眼前这两个吓破胆的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明艳动人的浅笑。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语气温和。
“所以,林叔,婶子。”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那二百二十五块钱的欠款,到底是个什么还法了吗?”
“是你们现在就掏真金白银结清。”
“还是”
“我今晚就回去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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