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从驾驶座上慢吞吞走下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瘪老头。

老头背微驼，瞎了一只左眼，眼眶子深深凹陷下去。右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延伸到下巴。他身上裹着件油光水滑的破羊皮袄，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旱烟袋。那仅剩的一只独眼，透着狼一样的阴狠。

这阵势，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王长贵正好还没走远，一看这架势，立刻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一磕，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二柱！带人过来！你们是哪个公社的？大过年的跑我们红旗大队来闹事！”

二柱带着几个民兵，“哗啦”一下就围了上去，手里的木棍握得死紧。

瞎眼老头根本没把二柱放在眼里。他嘬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烟，那只独眼在人群里迅速扫了一圈。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趴在泥水坑里、披头散发的赵香兰。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铁板上。

“闹事？老子是来接老子花钱买的媳妇回家的！”

此话一出，地上的赵香兰浑身一哆嗦。她像见了活阎王一样，脸色瞬间惨白，甚至连刚才脸上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李老拐！隔壁大李公社出了名的家暴老光棍！

“跑啊？你个小贱妇！”李老拐拎着旱烟袋，大步走到烂泥坑边。

他毫不客气，直接抬起那只穿着破胶鞋的脚，一脚狠狠踩在赵香兰沾满泥水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赵香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夺眶而出，“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老子？”李老拐冷笑一声，从贴身的羊皮袄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头纸，一把拍在赵香兰的脸上。

“大伙儿都看清楚了！这是她亲爹妈按了红手印的字据！老子足足花了两百块现大洋当彩礼，给她弟弟盖娶媳妇的新房！字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她赵香兰生是我老李家的人，死是我老李家的鬼！”

李老拐拿着那张字据在半空中晃了晃，恶狠狠地环视了一圈村民：“这小浪蹄子收了钱，昨天半夜卷着铺盖翻墙跑了！老子顺着脚印一路摸到县城，又打听到她跑来了你们大队。今天老子就是绑，也得把她绑回去配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块钱彩礼？在这年头，这两百块钱就是一条人命的价格！赵家这是直接把闺女当猪崽子给卖了啊！

王长贵看到那张按了手印的字据，眉头紧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这年头，农村里这种收了天价彩礼买断的破事，只要不闹出人命，连公社干部都不好强行插手。更何况这是赵香兰父母自己做的孽。

苏卿卿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前世她听说过这个李老拐。这老头不仅瞎了一只眼，脾气更是暴躁到了极点，动不动就把女人往死里打。赵家父母为了给儿子弄钱，是真的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赵香兰这回，算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我不去！那是他们卖的我，这钱我一分没拿！我不跟你走！”赵香兰死命往后缩，像条狗一样在泥地里爬。

她眼看没人帮她，只能把绝望的目光再次投向裴震庭。

“裴知青！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不要跟这个瞎子回去！他会打死我的！”赵香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向裴震庭伸出手。

裴震庭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将苏卿卿搂进怀里，冷声吐出四个字。

“关我屁事。”

听到这四个字，赵香兰眼底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还敢找野男人求救？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李老拐勃然大怒。

他猛地扬起手里铜包头旱烟袋照着赵香兰的嘴巴狠狠抽了下去！

“啪！”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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