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正门,从来不是好进的地方。
两排府兵列在门口,甲胄齐整,手里的长枪杵在石板上,连眼皮都不抬。
贾琏站在府门外,脸上那点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厮,抬着四抬礼,锦盒描金,摆出去看着像那么回事。
王熙凤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招牌利落样,丝巾挽在腕子上,不动声色地把这座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
长公主府比她想的更大。
门楼起得高,石鼓比荣国府门口的还厚一圈,府兵站得笔直,一看就是从军营里拉出来的,不是那种吃闲饭的门房。
贾琏低声问旁边的小厮:“递帖子了没有?”
“递了,被原样退回来了。”
“退回来?”贾琏皱眉,“理由呢?”
小厮把声音压到最低:“府兵说……长公主府今日不接外客。”
贾琏脸色一僵。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摆得明明白白――不是不方便,是不想见。
王熙凤没吱声,手里那方帕子慢慢转了个圈,正要开口,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急不缓,但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厚实,越来越近。
萧鸿骑着那匹通体黑亮的汗血宝马从街口拐过来,身上换下了甲胄,穿了件暗玄色常服,腰间还挂着那把佩剑。
他显然是从别处过来,马速不快,远远看见府门口多了两辆荣国府的马车,眼神往那边一扫,缰绳轻轻收了一下,马慢下来,但没停。
“哎哟!”
王熙凤眼睛多尖,一眼认出这就是正主。她立刻把帕子一扬,腰肢轻扭,硬生生从府兵的长枪边上挤了出去,笑吟吟地迎上前。
“这位想必就是大破蛮夷、威震天下的萧世子了吧?妾身荣国府王熙凤,今日特奉我家老太太之命,来看看我家那苦命的林家妹妹。
萧鸿勒住马缰,压根没有下马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王熙凤一眼,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马鞍,语气散漫极了:“林姑娘在府上歇着了,荣国府的人,不用看。”
这话回得太糙,半点面子没给。
王熙凤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她是个极其会顺竿爬的主,马上接话:“世子爷体恤,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们老太太上了年纪,这几日想外孙女想得茶饭不思,天天掉眼泪。骨肉至亲的,就算世子爷府上再好,总不能一直把人家嫡亲的外孙女扣在这儿不是?传出去,外头指不定怎么编排世子爷不懂规矩,阻拦人家祖孙团聚呢。”
这就开始拿话术套人了。
先捧着,再拿“老太太”、“骨肉亲情”和“外头风风语”来压人。
换做一般的京城权贵,被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这么拿话挤兑,多少得顾忌点名声。
可萧鸿是谁?
他在心里直接腹诽:跟我玩这套道德绑架?本世子在北疆砍人的时候,你们贾府还在为了二两银子算计小丫鬟呢。
萧鸿停了手里的马鞭,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弧度。
“骨肉至亲?”
他声音不是很大,但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四个字从你们贾府嘴里吐出来,怎么就这么新鲜呢?你们接人的管事在通州码头,连一块铺脚的木板都嫌麻烦,当着林家下人的面,说林如海是个穷酸御史,催着林妹妹赶紧搬行李,别耽误他回去给你们家宝玉买花灯。这就是你们老太太天天掉眼泪教出来的规矩?”
王熙凤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周瑞那个蠢货,回府禀报的时候可没说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