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兵器,按大奉律,是谋反。
“看来是还没来得及销毁啊,又或者觉得没人敢动他们。”萧鸿蹲下来,拿起一把腰刀看了看刀柄上的铸造编号。
北方铁坊的出品,不是江南本地铸的,他把刀扔回去。
“清点造册,一样不许动。”
第十一间,是个书房。准确说,是汪兆丰的私人密室。
燕六先进去的,把里面的暗格全找了出来。暗格藏在书架后面的墙壁里,机关不算高明。
暗格打开,里头是信件。
萧鸿接过来翻了翻,信件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封是三年前,最近的一封是半个月前。落款全用化名,但信中提到的“殿下”“王府”“京营调拨”等字眼反复出现。
其中一封信里有一句话萧鸿多看了两遍:“盐税一事,殿下已知会户部张侍郎。今年两淮上缴可再减二成,多余部分照旧例走陈会首账上,年底统一拨付王府。”
齐王。
萧鸿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这种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只能他自己带回京交给舅舅。
汪家还在搜。
城南那边,马家已经结束了。马鸣远本人被从密道里拽出来,密道出口在瘦西湖边一座庵堂的后院――这条密道在燕六的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
赵家更干脆,赵德彰听到风声的第一反应是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往马车上搬。
他的马车刚驶出后门,迎面撞上了一排弩手。
赵德彰跪在马车旁边,紫貂皮褂子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孙清和最聪明。他没跑,在书房里等着,军队进来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喝茶,折扇合拢搁在桌面上,姿态从容。
他说了一句话:“世子,晚生有些东西要呈上去,可以保命吗?”
萧鸿让人把他带到林府,留着问话。
同一时刻,扬州府衙。
赵启年在后院换了便装,背着一个小包袱,从后花园的角门溜了出去。
他的马拴在巷口,鞍袋里塞着三千两银票和六块金条――他这七年攒下来的全部身家。
他打算先出城,走水路去苏州,找在布政使衙门当差的妻弟。
角门推开,月光下的巷子空荡荡的。
赵启年刚迈出第二步,脚底踢到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
一支箭。箭尖朝着他的方向,钉在石板上。
他抬头。
巷子尽头的屋顶上,一个黑影蹲在檐角,弩已经上了弦。
燕六的人。
赵启年转身要跑。
第二支箭穿过他的小腿,他扑倒在地上,包袱散开,银票被风吹得满巷子飞。
他爬着往角门的方向挪,手指扒着门槛,回头看见那个黑影从屋顶上跳下来,不急不慢地朝他走过来。
“萧鸿说了……活的死的?”赵启年的声音在发抖。
黑影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第三支箭钉在他后心。
赵启年的手从门槛上滑下来,脸朝下栽进了自己散落的银票堆里。
三天。
前后三天,萧鸿把扬州盘了个底朝天。
四大盐商全部查封,家眷看管,主犯收押。
查抄清单让陆铮整整写了五十七页――黄金十二万两,白银四百三十万两,珠宝古玩无数,田契地契覆盖三府七县。
这个数字,是大奉朝年度盐税收入的两倍多。
扬州上下的官员走了一批。
知府死了,同知和通判被夜枭控制,盐运司的几个关键位子全部由萧鸿带来的人临时接管。
消息压不住。
从扬州往外,一天一个圈地往外扩。
运河上跑船的、官道上送信的、各州县衙门互通消息的――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镇国公世子在扬州杀疯了。
第三天傍晚,陆铮带着最后一批清单回来复命的时候,提了一件事。
“世子,汪家宅子的地窖清完了,本来以为就是个存酒的地方。但夜枭的人敲了敲墙面,发现西侧有夹层。”
萧鸿正在给黛玉回一张纸条――她问他今天能不能早些回来,她父亲想见他。他把纸条写完搁在一边。
“夹层里有什么?”
陆铮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皮是牛皮包的,看着旧,但保存得极好。
他双手呈上来,表情很怪,像是看了鬼。
“一本账。但不是汪家的账。”
萧鸿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停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