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认义父
入内内侍省的官署在皇城西南角,离慈德殿约莫一盏茶的脚程。
他踏进署门时,院中几个洒扫的小内侍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都知。”
“都知。”
梁从政微微颔首,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前院,往值房走去。
值房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靠窗摆着,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摞着几卷文册。
梁从政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没有急着研墨。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将《出师表》的全文在心中默了一遍。
“臣亮: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七百三十九个字。
一字一句,从他心底流淌而过。
他幼时入宫,内书堂的师傅教他识字读书,
冯成认义父
“冯成啊。”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今年多大了?”
冯成一愣,忙答道:“回都知,奴婢今年十六了。”
“十六。”
梁从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十六岁……真好。”
他收回目光,看着冯成,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冯成摇了摇头:“回都知,奴婢自幼便被送进了宫,家里的事……记不太清了。”
梁从政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冯成,你我都是无后之人。”
冯成浑身一震。
梁从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素绢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咱们做内侍的,进了这皇城,断了子孙根,便注定了一辈子孤苦。”
“年轻时还好,有差事在身,有同僚往来,不觉得什么。”
“可等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差事也交卸了,到那个时候,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冯成。
“我在宫里沉浮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起起落落。”
“今日你得势,人人捧着你。明日你失势,人人踩着你。”
“什么同僚之情、上下之义,都是虚的。”
“只有一样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冯成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己人。”
冯成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