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暗流,西北生乱4200字
一个时辰后。
福宁殿偏殿。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挑起,梁从政快步走了进来。
“官家。”
梁从政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政事堂那边,散了。”
赵似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散的?”
梁从政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速极快地说道。
“回官家,臣方才在政事堂外头看了小半个时辰。”
“那些人堵在门口,起初只是叫骂,后来愈演愈烈,有人拍门,有人往台阶上扔笏板,场面乱得不像话。”
“曾相公一直没出来。蔡相公也一直没露面。政事堂的门始终紧闭着。”
赵似微微点头。
曾布不出去,是对的。
以宰执之尊,出去跟一群堵门的官员对骂,不管输赢,都失了体统。
蔡卞不露面,也是对的。他巴不得曾布多挨些骂,岂会替他解围。
“后来呢?”赵似问。
梁从政继续道:“后来眼看就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连殿前司的禁军都开始往这边张望了——许相公出来了。”
赵似眉头微微一挑。
许将?
“是的。”
赵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有些意外。
许将居然出手帮曾布摆平了那些官员?
倒是稀奇。
“从政。”赵似忽然开口,“你觉得,许相公为何要出面?”
梁从政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臣斗胆猜一猜。”
“说。”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曾相公肯定不会出去跟人对峙。出去便是失了宰执的身份,反倒落了下乘。”
梁从政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蔡相公肯定也不会出手帮曾相公。他乐得看曾相公焦头烂额,岂会替他解围?”
“至于许相公……”
梁从政顿了顿,抬眼觑了觑赵似的脸色,才继续说道:“臣以为,许相公是被逼无奈。”
“哦?”赵似放下茶盏,“怎么说?”
“许相公是政事堂宰执之一。”
“曾相公缩着,蔡相公躲着,他若是再不出面,那些人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惊动了官家您。”
“怕您若是追究下来,他脱不开干系。所以”
梁从政说完,小心翼翼地垂手立在一旁。
赵似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有道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梁从政猜的,十有八九是对的。
许将这个人,不是没有担当,而是只在不担不行的时候才担当。
平日里不争不抢,遇事能躲则躲,可一旦躲不过去了,他也会站出来,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事情摆平。
赵似收回思绪,正要开口,梁从政又补充了一句:“官家,还有一件事。”
“说。”
“曾相公已经往福宁殿方向来了,估摸着片刻即至。”
赵似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来告状了。”他淡淡说道。
梁从政也跟着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似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去,备好茶。等曾相公来了,直接请进来。”
“喏。”梁从政躬身应道。
约莫两刻钟后。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被轻轻挑起,曾布一身素白官袍,腰系麻绳,迈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如常,步履从容,全然看不出方才被人围堵了半个时辰的模样。
“臣曾布,参见官家。”曾布走到书案前,躬身一揖。
赵似抬了抬手:“曾相公不必多礼。坐。”
梁从政搬来一把圆凳,放在书案前数尺处。
曾布谢过恩,侧身落座。
赵似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等。
等曾布诉苦。
等曾布告状。
等曾布把政事堂门口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倒出来,然后他再顺水推舟地安抚几句,给些甜头,把这份委屈转化成更深的忠心。
可曾布开口说的
汴京暗流,西北生乱4200字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梁从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曾布站在殿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官家最多是口头安抚几句,说些“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之类的话便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官家会下这么重的手。
罚俸一年,两年不得晋升——这便罢了,不过是惩戒。
谏官御史全部革职,发往恶军州做知县。
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恶军州是什么地方?
是边境州军,是瘴疠之地,是穷山恶水。
那些养尊处优的京官,被发到那些地方去当知县,十之三四要死在任上。
这是替他出气。
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
谁动他,谁便是这个下场。
曾布的眼眶倏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