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反应
元符三年,四月初六,兴庆府。
天还没亮透,贺兰山方向吹来的风裹着戈壁滩上的沙砾,扑打在兴庆宫的宫墙上,簌簌作响。
承天殿中烛火通明。
李乾顺已经在御座上坐了一个时辰。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蜡丸密报。
卓啰城,陷落。
天都山,失守。
东南线三万官军,包括两万寨兵,全军覆没。
主帅仁多保忠——战死。
李乾顺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手按在案角上,手指微微发颤。
殿中侍立的几个内侍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砰!”
李乾顺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银盏被震得跳起来,马奶酒洒了一案。
“三万人!”
“三万大军!两万寨兵!仁多保忠——他打了多少年的仗?!”
他霍然站起,瘦削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才几日?!”
内侍们齐齐跪倒,额头贴着冰冷的砖地,浑身发抖。
承天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李乾顺站在御座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那股直冲脑门的怒火往下压。
一盏茶后,他睁开了眼。
眼中已没有了怒意,只剩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沉静。
“召。”
“枢密院都承旨嵬名安国。”
“翰林学士院承旨田景文。”
“中书令没藏思忠。”
“六部监军司在京诸将、各司主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即刻入宫议事。”
传旨的内侍们如蒙大赦,爬起来便往外跑。
李乾顺重新坐回御座,端起银盏,却发现盏中已是空的。
他将银盏搁下,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用朱漆圈出的河湟诸州上。
嵬名保忠原本奉旨率本部兵马南下,驰援卓啰城。
可人还没到半路,便迎面撞上了溃散的败兵。
那些残兵败将从东南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回来,有的丢盔弃甲,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连兵器都没了,瘫在道旁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嵬名保忠就是从这些溃兵口中拼凑出了东南线的惨状。
他没有再继续南下。
他没有再继续南下。
他将大军停在了兴庆府东南约百里处的静塞军司驻地,然后派快马加急将这份军报送入了兴庆城。
他在军报末尾只写了一句话——
“末将所部三万,驻静塞待命。进止何如,伏请陛下圣裁。”
李乾顺将那行字看了三遍。
嵬名保忠没说要撤,也没说要打。
他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自己。
李乾顺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卓啰城,划过天都山,划过那片已经被朱漆圈成赤色的河湟诸州。
卓啰城是兴庆府东南的门户。
天都山是南面的屏障。
如今门破了,屏障倒了。
如果再加上那座还在宋军手里的湟州城。
那就意味着,兴庆府以南,只要宋人愿意,随时都可以长驱直入,打进大夏的腹地。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指尖按在兴庆府的位置上,微微发颤。
两刻钟后。
嵬名安国
兴庆府反应
“田承旨——此大谬!”
说话的是六部监军司副统军没藏保宁。
他是没藏思忠的族弟,身形魁梧,虬髯如戟,说话跟嵬名安国一个路数。
“嵬名老将军退回来,兴庆城是保住了。”
“可卓啰城呢?天都山呢?那些土地就白白送给宋人了?!”
他转过身,面朝李乾顺,双手抱拳,声如洪钟。
“陛下!卓啰城跟天都山是咱们大夏的南大门!大门丢了一扇,总不能连门框都拆了!”
“宋人要是扎下根来,修城筑堡,把天都山变成他们的前线要塞——到那时再想夺回来,难如登天!”
嵬名安国立即接话:“不错!田承旨只想着守兴庆,可兴庆守得住吗?”
“宋人一旦在天都山站稳了脚跟,粮道一通,援兵一到,人家便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守?守什么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陛下!老臣以为,不仅不能退,还得打回去!必须夺回卓啰城跟天都山——否则大夏危矣!”
田景文眉头紧皱。
他没有再争辩,因为他知道,嵬名安国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卓啰城跟天都山确实是大夏的南大门。
门要是没了,兴庆城就真的像一只剥了壳的蛋。
可问题是——拿什么打回去?
东南线三万大军都没了,嵬名保忠那三万人是眼下兴庆城东南方向唯一的野战兵力。
若是调去反攻,万一输了,兴庆城连守城的兵都没了。
若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