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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衣柜【修】

瓶口对着嘴唇。

喝了一口。

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弧形。

从下巴到锁骨。

她把药片扔进嘴里。

又喝了一口水。

头微微后仰。

喉咙又动了一下。

连着水一起咽下去的。

然后把矿泉水瓶放回床头柜上。

躺回去。

头靠在枕头上。

头发散在枕套上。

深棕色的。

发尾微卷。

两个人没说话。

灯亮着。

天花板一片惨白。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不知道。

以为她睡着了。

门缝里的画面好半天没动静。

两个人躺在那儿。

没翻身。

没调姿势。

灯一直亮着。

床头灯的暖黄光铺在白色床单上。

铺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铺在王建明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铺在王建明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手指微张。

静静的。

以为睡熟了。

然后听见了。

从喉咙深处被夹住的那种动静。

压得很低。

一截一截往外挤。

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硬往外顶。

一下。

停了。

肩膀抖了一下。

再一下。

停两下。

又是一下。

她的肩膀在抖。

很不规律。

压下去。

顶上来。

再压。

顶得更高。

最后没压住。

肩膀猛抖了一下。

停住。

接着再抖。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

头发遮住了侧脸。

看不见眼睛。

看不见嘴。

只有肩膀的抖动。

王建明没说话。

没问怎么了。

没问发生什么了。

手抬起来。

从被子外面伸过去。

搁在她背上。

手掌张开。

五根手指散开。

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正中间。

肩胛骨之间。

那个位置。

每天早晨在餐桌对面。

她弯腰夹菜的时候。

居家服的布料下面。

就是那块地方。

现在他的手压在上面。

一动不动。

没有抚摸。

没有轻拍。

没有轻拍。

只是压。

掌心往下沉。

把什么东西从外头固定住。

那只手压在脊背上。

压了挺久。

她的手没有动。

脸还埋在枕头里。

肩膀的抖动在慢慢变化。

从断断续续的痉挛。

变成轻轻的颤。

慢慢地。

再变成均匀的起伏。

和呼吸同步了。

最后彻底停了。

灯一直亮着。暖黄的。照着那只手。照着那片脊背。

衣柜里。

双脚完全麻了。

血液不流通。

从小腿到脚趾。

像被什么东西捆着。

没有挪动。

舌尖还有铁的腥味。

铁和樟脑丸的涩味混在一起。

在舌根和咽喉之间漫着。

咽了一口唾沫。

铁的腥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里翻了一下。

那口气压回去了。

眼角的余光里。

衣柜内壁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

木板的。

从太阳穴高度往上爬了大约十厘米。

盯着那道裂纹。

看它不动。

也不动。

凌晨三点。

两个人的呼吸变得沉重均匀。

她侧躺着。

脸朝窗户的方向。

背对着王建明。

他的手已经从她背上滑下来了。

落在床单上。

手指蜷着。

衣柜门无声地推开。

脚踩在地毯上。

深红色的地毯。

脚掌落下去的时候。

地毯的纤维被压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

走到床头柜旁。

铝箔药盒。

粉色的。

在窗外漏进来的微光里。

铝箔板上空了两个凹槽。

圆形的。

被戳穿的铝箔裂口不整齐。

毛糙的。

边上还有一点点翘起来。

今晚只听见一次掰药声。

另一颗。

什么时候吞的。

在谁的注视下。

不知道。

手机掏出来。

镜头对准那个药盒。

按下快门。

屏幕的微光闪了一下。

对焦框在药盒上定了一秒。

灭了。

手机塞回裤兜。

转身。

脚掌在地毯上无声地移动。

走到门口。

手指碰到门把手。

黄铜的。

凉的。

和衣柜内壁的木板一样凉。

按下把手。

门无声地开了。

走廊的壁灯照在地毯上。

暖黄的。

和房间里的床头灯一样的色温。

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指。

木刺在指腹上留了一道很细的印子。

暗红的。

没出血。

但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破了。

把门带上。

锁舌弹进锁扣。

咔哒。

走了。

电梯下行。

数字一个一个跳。

13。

11。

9。

7。

5。

5。

3。

1。

电梯里的镜面擦得很亮。

镜子里一张脸。

和进来之前同一张脸。

和衣柜里同一张脸。

眼下还是那种很淡的青色。

嘴唇还是干。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旋转门。

冷风。

冬天凌晨的风从街道那头刮过来。

钻进领口。

脖子后面的皮肤紧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搓了一下手掌。

木刺的印子还在。

指腹碰上去。

有一点疼。

轻微的。

针扎一样。

拦了一辆出租车。

说了地址。

靠在后座上。

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脸上滑过去。

橘色的。

一闪。

一闪。

闭眼。

门缝里的画面还在。

那条腰线。

那只手压在脊背上。

铝箔板的脆响。

喉咙滑动的那一下。

矿泉水瓶放在床头柜上的样子。

透明的。

盖子拧开了。

还剩半瓶。

隔天下午。

公交车上下来。

经过门岗。

贺成坐在窗户后面。

手里端着搪瓷缸。

看了一眼。

没开口。

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

一推开门。

一推开门。

刺啦。

油锅是热的。

鸡蛋打进去。

边缘迅速卷起白色的花边。

蛋白在热油里从透明变成白色。

边缘有一点焦。

锅铲推了推蛋白。

翻面的时候手腕内侧的皮肤和围裙带子擦了一下。

她围着围裙。

背对着他。

围裙系在后腰。

蝴蝶结左边的耳朵比右边长。

头发重新扎过了。

扎得紧。

一丝不乱。

居家服换回了那件浅灰色的。

领口的松紧洗松了一点。

她比他早回来两个小时。

打的。

他坐了首班公交先回学校。

在教室里坐了一上午。

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午又坐地铁回来。

地铁上的人不多。

靠着门边的扶手站着。

窗外隧道的灯一道一道闪过。

和凌晨出租车的路灯一样。

一闪。

一闪。

书包放在玄关。

换了拖鞋。

走到客厅。

考研资料平摊在膝盖上。

第四十三页。

同一页。

翻来翻去还是这一页。

纸上的字只是形状。

进不去脑子。

和衣柜门缝里的画面叠在一起。

那条腰线。

那只手。

床头柜上的药盒。

矿泉水瓶。

视线移开。

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

屏幕朝上。

是她进厨房前随手搁那儿的。

窗帘拉得紧。

外头的光从边缘透进来。

外头的光从边缘透进来。

窄窄的一条。

灰白的。

冬天的光没有温度。

暖气片在墙角偶尔发出一声脆响。

她端上来粥和煎蛋。

溏心的。

蛋黄在蛋白里微微晃着。

两碗白粥。

两只煎蛋。

一碟腌萝卜。

盘子放在面前。

自己坐到对面。

端起碗。

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一圈。

碗沿还是那道裂纹。

"今天比昨天冷。"

"嗯。"

勺子放进碗里。

搅了一下。

热气从粥面上漫上来。

模糊了视线。

抬起头的时候。

她锁骨下方。

那颗小痣在领口边缘。

旁边的皮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压痕。

很新。

边缘清晰。

不像淤青。

硬物边缘压出来的。

卡片。

或者名片。

宽度大约三毫米。

长度不到两厘米。

压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

和那颗小痣差不多高。

印子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低头。

舀起一勺粥。

粥是咽下去了。

黏稠又温热。

但卡在食道里。

沉甸甸的。

调羹放下。

视线扫过她搭在餐桌边缘的围裙。

围裙口袋微微下坠。

露出半截金属钥匙扣。

黄铜的。

微型相机模型。

镜头那一头有个小孔。

镜头那一头有个小孔。

机身上有个快门按钮。

很小。

比指甲盖还小。

见过这东西。

沈砚常年挂在画室钥匙上的那个小玩意儿。

现在在她围裙的口袋里。

口袋的布料被钥匙扣的重量往下坠着。

露出一段极细的金属链。

她没注意。

夹了一口腌萝卜。

嚼了两下。

咽了。

筷子伸过来。

夹了一块没动的蛋。

放进自己碗里。

筷子把蛋黄戳破了。

蛋液流出来。

混在粥里。

那口粥咽下去。

又舀了一勺。

放进嘴里。

嚼了。

咽了。

碗放下。"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她站起来。

把两个碗叠在一起。

端走了。

她的碗在上面。

他的在下面。

碗底碰到碗底。

瓷器的脆响。

水龙头拧开了。

水声从厨房传过来。

哗啦啦的。

筷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

瓷碰瓷。

碟碰碟。

低头看着空碗。

碗底有一点粥的残迹。

白白的。

凉了。

粘在碗壁上。

指甲刮了一下。

残迹从碗壁上脱落。

变成一小片白色的薄膜。

搓成了一个小球。

放在桌上。

白色的小球。

白色的小球。

很轻。

风一吹就会跑。

窗外法国梧桐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不动。

冬天没有风。

站起来。

脚底的麻已经消了。

血液重新流回脚趾。

刺刺的。

椅子推回去。

椅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短促的一声。

走进房间。

拉开抽屉。

四张铂尔曼房卡并排躺着。

1208。

1306。

1402。

副卡。

看了一眼。

把抽屉推上。

坐在床边。

窗外路灯还没亮。

天是灰的。

下午四点的光。

平铺着。

没有角度。

没有影子。

手伸进裤兜。

指尖碰到了手机的边缘。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

粉色的铝箔药盒。

两个空的凹槽。

按灭屏幕。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放在被子上面。

手背朝上。

食指上那道木刺的印子还在。

暗红的。

不疼了。

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几秒。

闭上眼睛。

衣柜里樟脑丸的涩味还在鼻腔里。

散不掉。

隔壁厨房里。

水龙头关了。

安静了几秒。

冰箱门开合。

玻璃隔板轻轻晃了一下。

菜刀落在砧板上。

菜刀落在砧板上。

笃笃笃。

均匀的。

她在切什么。

葱。

或者姜。

晚饭的菜。

每天下午四点半开始准备。

二十年了。

同一个节奏。

笃。

笃。

笃。

睁开眼睛。窗外法国梧桐的枝条还是不动。天还是灰的。

刺啦。鸡蛋打进油锅。勺子碰着锅沿。一下。两下。和每一天一样。

空气里飘着煎蛋的焦香。

混着白粥的米香。

从厨房漫过来。

穿过走廊。

穿过半开的房门。

穿过下午四点的灰色光线。

落到他坐在床边的姿势里。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放在膝盖上。

手心朝下。

掌心贴着裤子的布料。

棉的。

温的。

手指不动。

食指上那道印子也不动。

窗外梧桐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不动。

冬天没有风。

明天这个时间。

刺啦还会响。

鸡蛋还会打进油锅。

她会站在灶台前。

围着那条围裙。

蝴蝶结左边比右边长。

和每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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