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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箱子打开【修】

"两三天。"

说话时手里正拎着包。拉杆箱的轮子在走廊地板上滚了过去。咕噜咕噜。一路从玄关响到门口。停了。

"冰箱里有菜。"

她推开门。

拉杆箱跟着滚出去。

轮子的响声在门槛那儿顿了一下。

接着消失在了走廊里。

门合上了。

门锁弹上的那一声。

咔嗒。

很轻。

很干脆。

就响了那么一下。

接着停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暖气出风口嗡嗡的响声。均匀的。没有起伏的。一直在那儿响着。

以前从没注意过这动静。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就只剩下它。

坐在沙发上。

动都没动。

手放在膝盖上面。

手心朝下。

掌心贴着牛仔裤的料子。

那块料子是暖的。

手心也是暖的。

贴在一起分不出温差。

没看手机。

没看电视。

干坐着。

盯着茶几的玻璃面瞧。

玻璃面擦得干净。

外头路灯还没亮。

窗外的天是一层冬天下午特有的白。

平铺着。

没有层次。

把玻璃面照成一块浅灰色。

空气里还飘着她出门前喷的玫瑰香水味。

挺淡的。

刺了一下鼻腔。

然后散了。

她在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

居家服的领口往下坠了半寸。

锁骨窝里那颗小痣。

浅褐色。

芝麻大小。

在灰色布料边缘露了出来。

只一眼。

她把鞋跟踩进去。

站直。

领口弹回去。

那颗痣又藏进阴影里了。

那颗痣又藏进阴影里了。

和她每天早上在餐桌对面弯腰夹菜时的动作一样。

领口坠下来。

锁骨窝。

小痣。

领口弹回去。

看了二十年。

每一次弯腰。

每一次坠领口。

每一次那颗小痣从阴影里出来又回去。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知道那颗痣也被沈砚拍过。

在窗台的视频里。

在训练服的领口边缘。

同一个位置。

同一种大小。

不同的镜头。

分不清是沈砚先看到的。

还是自己先看到的。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

手机上的时间从两点十七分走到两点二十九分。

她以前忘记过东西。

钥匙。

口红。

手机充电器。

有一次走到楼下又上来拿围巾。

说冷。

这次没有。

拉杆箱的声音一路往下。

没有停。

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朝下搁在沙发扶手上。

起身。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平时门关着。暖气管道从这儿过。推开门。没去摸开关。走廊透进来的那道白光已经够了。蹲下身子。往最下面那层瞧。

黑色硬壳旅行箱。

二十寸。

盖子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灰不算厚。

放了一段时间自然积出来的。

灰蒙蒙的。

很均匀。

像一层盖在上面的东西。

被时间给压平了。

灰层上留着一道手指擦过去的痕迹。

上次留下的。

颜色比旁边深一些。

那道灰被指尖带走了。

底下的黑色露出来了一点。

就孤零零的一道。

旁边还有一道。

旁边还有一道。

更细。

更短。

她的指纹。

比他的浅。

方向相反。

不是同时留下的。

两道指印隔了不知道多久。

并排印在灰上。

把箱子拖了出来。

放在地板上。

捏住拉链头。

顺着边缘拉了一圈。

拉链口张开。

盖子翻上去。

灰尘扬起来。

在储藏室的白光里细细碎碎散开。

眯了一下眼。

灰尘落下去。

停在周围的地板上。

停在盖子内壁上。

也停在了手背上。

手背上的灰是细的。

灰白色的。

和储藏室空气里飘着的那些一样。

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

驼色毛衣。

叠得很平整。

边角都对得很齐。

像是有人极认真地叠过。

放进去之前还仔细想过这个动作。

把毛衣拿出来搁在旁边。

手指碰到毛线的纹理。

软。

和家里衣柜里的味道一样。

樟脑丸的涩味。

还有洗衣液的淡香。

她身上的味道。

藏蓝毛衣。

这件她穿了很多年。

袖口有一点起球。

手肘的位置颜色比其他地方浅。

洗褪的。

每次洗完都挂在阳台上。

冬天风大。

袖子会被吹得鼓起来。

把藏蓝毛衣也拿出来。

底下还压着一件薄针织开衫。

薄针织开衫。

米白色。

米白色。

领口有一圈极细的蕾丝边。

两颗扣子。

珍珠白的。

第一颗松了。

线头翘着。

她很少穿这件。

买的时候说颜色太嫩了。

不适合她。

只试过一次。

在镜子前面站了站。

就挂回去了。

把开衫移开。

手继续往下摸。

指尖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布料。

塑料的。

边缘平滑。

长方形。

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

摸到了铰链。

还摸到一个能翻开的盖子。

拽了出来。

透明塑料光盘盒。

正面朝上放着。

没贴封面。

没做印刷。

光秃秃的透明壳子。

盒子里叠放着两张光盘。

上面那张隔着塑料壳能瞧见一点颜色。

光盘背面特有的金属光泽。

银亮亮的。

带着一抹彩虹色。

底下一张同样银亮亮的。

没有字。

把光盘盒翻过来。

背面空的。

什么都没写。

再翻回正面。

依然是空的。

低下头。

隔着透明塑料壳。

靠近圆心的地方。

有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字迹挺小。

但看得很清楚。

sy-未选。

盯着那四个字。

sy。

沈砚。

沈砚。

未选。

没被选进去的。

选了之后剩下的。

留给她了。

和摄影集《晚归》不一样。

那本是给所有人看的。

精装硬壳。

有出版社。

有isbn。

这两张光盘没封面。

没印刷。

没打算让第三个人看到。

沈砚走之前塞给她的。

和那个银灰色u盘一起。"

这个不出版。给你的。"她收了。

压在毛衣下面。

两年。

没打开过。

光盘边上压着一本相册。

软皮的。

棕色的。

封面什么都没有。

翻开第一页。

透明的塑料膜下面夹着一张照片。

冲印的。

不是印刷的。

相纸的纹路看得见。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裙。

私底下穿的。

训练服是上课穿的。

缎面裙是铂尔曼穿的。

这条不是。

裙摆刚过膝盖。

肩膀全露在外面。

锁骨那颗小痣在吊带边缘。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

暖黄的。

她靠着墙。

灰墙。

沈砚工作室那面墙。

没看镜头。

眼睛往下垂着。

嘴角有一点弯。

放松。

在一个人面前完全不需要端着的放松。

翻到第二页。

沙发上。

深色皮沙发。

就是视频里她睡着的那张。

就是视频里她睡着的那张。

照片里她醒着。

盘腿坐着。

手里端着一杯茶。

杯口冒着热气。

训练服还没换。

头发散着。

没扎。

发尾有一点湿。

刚洗完澡。

对着镜头抿着嘴笑。

那种笑刚好被拍到。

翻到第三页。

窗边。

下午的光从百叶窗一条条照进来。

照在她身上。

照在地板上。

照在墙上。

她站在光影里。

光条在她身上横着。

截过腰。

截过大腿。

把她的身体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衣服是浅灰色的棉质长裙。

宽松的。

只有在逆光的时候才透出轮廓。

腰的曲线。

臀的弧线。

大腿内侧的截口。

光自己找到的。

翻到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每一张都和《晚归》不一样。

《晚归》拍的是形体。是骨。是线条。是可以在展厅墙上放大到一米乘一米五的。这本相册拍的是私底下。是骨和骨之间的缝隙。是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的时候。是喝茶的时候。是站在光里的时候。只给一个人的。沈砚给了她。她收在箱子里。和毛衣放在一起。和樟脑放在一起。

站起身。

把光盘盒攥在手里。

抬脚往自己房间走。

拉开椅子。

在电脑前坐下来。

掀开电脑盖。

屏幕亮起一道白光。

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那个落了灰的外置光驱。

把usb接口插上。

驱动器里登时传出一声干涩的齿轮摩擦声。

按下弹出键。

托盘滑出来。

把那张写着"sy-未选"的光盘从盒子里拿出来放上去。

轻轻推回去。

托盘收进去了。

托盘收进去了。

接着是驱动器转起来的嗡嗡声。

转了一阵。

安静了。

屏幕上弹出文件夹。

排满了视频文件。

都没命名。

全是日期。

按年月日一个接一个排下去。

从两年前的夏天开始。

也没去数。

光标在文件列表上往下滚。

日期从夏到秋。

从秋到冬。

从去年到今年。

从练功房到琴房。

从琴房到铂尔曼门口。

每一个日期后面都跟着一个缩略图。

太小了。

看不清。

但知道那里面都是她。

直接双击了最上头的那一个。

画面亮了。

下午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是下午的角度。偏了。带着点暖意。落在地板上。落在窗台上。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坐在窗台上。

没穿裙子。

训练服。

紧身衣的领口是圆的。

锁骨露在外面。

那颗小痣在领口边缘。

浅褐色的。

芝麻大小。

和今天早上临出门前在玄关弯腰时看到的一样。

和昨天早上在餐桌对面喝粥时看到的一样。

同一个位置。

同一种大小。

宽松的练功裤堆在脚踝上。

软底练功鞋。

鞋面磨得发白。

大拇指那个位置。

她没看镜头。

看窗外。

头微微偏着。

下颌线很自然。

真的在看窗外什么。

窗外有什么可看的。

画面里瞧不见。

镜头里只有她。

还有那道斜照进来的光。

以及窗台和地板。

以及窗台和地板。

训练服是贴身的。

侧身对着光的时候。

胸部的轮廓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从腋下到腰。

收窄。

然后再从腰到臀。

柔和地扩开。

"转过来。"

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个男人的声音。

不高不低的。

就说了这两个字。

是沈砚的声音。

认得这个动静。

听过。

在门口。

在走廊里。

就是那个下午沈砚推开对门时说的话。

她慢慢转过头来。

没立刻转。

带着股粘稠的迟滞感。

像在琢磨。

又像故意的。

脖子先动。

头再跟着转。

侧脸一点点变成了正脸。

她的眼睛对上了镜头。

对准了取景器。

也对准了镜头后头的那双眼睛。

那眼神没看镜头。

在看沈砚。

瞳孔里有光。

从里头溢出来的。

认得这眼神。

在沈砚给的照片里见过。

可那是照片。

这却是活生生的视频。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极轻的弧度。

嘴角往上弯。

又没完全弯上去。

被人盯着、追着拍才会有的纵容。

和在家里对林建国那二十多年的平和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柔软。

只对取景器后面那个人的。

盯着屏幕。

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弧度他在家里从没见过。

屏幕的冷白光照在脸上。

眼下的青色比平时更深了一点。

眼下的青色比平时更深了一点。

嘴唇干得起皮。

没舔。

手指放在鼠标上。

没动。

掌心在鼠标壳上留了一个湿印。

光标停在进度条中间。

后面还有七分钟。

点了暂停。

站起来。

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凉水。

灌下去。

喉咙里那股干呕感被冲淡了一点。

杯子放在台面上。

杯底磕在石英石上。

很轻。

走回来。

坐下。

点了播放。

点开下一个视频。

暗房。

红光。

整个画面被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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