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看着赵世安又说起来:“我想着,不如我去一趟霍家。昨日我追出去跟霍夫人说了几句话,她为人虽然刚烈,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去替母亲和你赔个不是,把昨日的事揭过去。陈夫人那边,自然有陈敬自己去管。”
赵世安听到这里,眉头松开了一些,可又拢起来:“你去?”
“我去。”白敏的声音很轻,可语气稳当。
“我一个妇道人家,去说几句软话,霍夫人若是个明白人,不会为难我,母亲那边,你也好交代。”
赵世安看着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白敏嫁给他三年,从没主动替他张罗过什么事。
她整日闷在屋里,连跟他同桌吃饭都不肯。今日忽然做了这一桌子菜,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句句都在替他的前程打算。
赵世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这回汤已经不烫了,可他喝得很慢。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怎么忽然想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一问,白敏就不说了。
白敏看他犹豫,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妥,那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没有不妥。”赵世安把汤碗放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可透着一股子松快劲:“你去,我让两个亲兵跟着你。”
白敏摇了摇头:“带亲兵去,倒像是去问罪的,我一个人去,霍夫人反而不会多想。”
赵世安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那行。”他点了点头,“你明日去,我让老张赶车送你,到了霍家门口,你报我的名字,霍家人不会拦你。”
白敏应了一声,站起身收拾碗筷。
赵世安看着她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起来往灶房走,忽然叫住她。
“敏儿。”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世安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今日这菜……做得好。”
白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跟方才一样淡。
可赵世安看着,觉得比昨日寿宴上满堂的红绸都亮堂。
赵世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敏端着碗碟出了正堂,脚步轻快得很。
他在正堂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白敏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才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四年了。
他赵世安从陇右到凉州,从山匪到都尉,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仗没打过。
可白敏这四年,比他在六盘山上挨饿受冻的时候还难熬。
今日她做了菜,跟他说了话,还替他想了一步棋。
赵世安搓了搓手,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好,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他喊了一声老张,让老张把车套好,明日送夫人出门。
老张应了声,赵世安又补了一句:“车上垫厚点,夫人身子弱,别颠着了。”
老张愣了愣,随即应了。
赵世安背着手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到桌上,眯着眼哼了两句陇右的小调。
他不知道白敏今日为什么忽然想通了。可他想,管她为什么呢,想通了就好。
灶房里,白敏把碗碟泡进水里,拿抹布擦着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