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八点,格林威治时间。到时候你会收到一条信息。点击确认就行。”
“好。”
通讯结束。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亮了。无人机群在低空织成一张流动的网,运送早餐、药品、芯片。对面写字楼的巨型屏幕上,某个ai生成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全球经济增长放缓,联合国气候峰会在内罗毕再次陷入僵局……”
陈远舟关掉声音。他走进卧室,从衣柜夹层里取出那个旧款脑机接口外设。它不大,像一枚银色的纽扣,贴在太阳穴上就能工作。他用它访问过很多非官方频道——开源量子算法社区、地下学术论坛、以及利穆斯科协议的讨论群。
今天,他要用它做一件事。
他把外设放在桌上,打开实验室的工作终端。屏幕上,他负责的那套量子加密通信系统正在稳定运行,为全球三十家客户提供服务。
他写了一段简单的脚本。今晚八点,它会自动切断系统与外部网络的连接,同时向所有客户发送一条信息:
“本系统暂时离线,以支持全球技术工作者关于‘利穆斯科协议’的非暴力行动。预计六小时后恢复。对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为了所有人的未来。”
他没有犹豫。
傍晚,陈远舟提前离开了实验室。街上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全息广告在空气中投下流动的光影。一家ar体验店的橱窗里,几个孩子戴着眼镜,在虚拟世界中追逐发光的鲸鱼。
他走进一家小面馆,点了一碗葱油拌面。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用老式平板电脑接单。面馆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海2040愿景——智慧城市,人人共享。”
“小伙子,你看起来有心事。”老板把面端上来。
“没什么。”陈远舟笑了笑,“在想工作的事。”
“做技术的?”
“嗯。”
老板擦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我儿子也是做技术的。搞什么……量子什么的。我也不懂。他说以后人都不用死了,把脑子存到电脑里就行。”
“有这个可能。”陈远舟说。
“那他存了吗?”
“还没有。”
“我也不想他存。”老板说,“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折腾那些干啥。”
陈远舟没有反驳。他低头吃面,咸鲜的酱汁裹着面条,简单、扎实。他想起林晚的奶奶,想起那座虚拟村庄,想起那些种花的数据。
“老板,”他放下筷子,“如果有一天,技术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但有人不让,你会怎么办?”
老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那些人滚蛋。”他说。
陈远舟笑了。
八点差五分,他回到公寓。窗外,城市依旧喧嚣。他坐在窗前,把脑机接口外设贴在太阳穴上。
一条加密信息出现在视野中:
“确认参与本次数字bagong?yn”
他凝视着那个“y”,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去。
一瞬间,他感到周围的数字世界安静了。那些常驻在ar界面边缘的数据流消失了,智能家居的提示音沉默了,连窗外的无人机航道都稀疏了许多。
全球量子网络,在那个时刻,出现了一个六小时的静默窗口。
陈远舟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按下那个“y”。但当他闭上眼睛时,他仿佛能感觉到——在纽约、伦敦、柏林、东京、内罗毕、圣保罗……无数个和他一样的人,正坐在各自的窗前,等待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需要说话。
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依旧灯火通明。但在那些灯光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人机和飞艇的航灯。但他知道,在那之外,有月球基地、火星前哨、漂浮在拉格朗日点上的量子中继站。那些都是人类的手艺,人类的梦想。
它们应该属于所有人。
六个小时后,系统会重新上线。世界会继续运转。但从今晚开始,有些门已经打开了。
他轻轻地说:“为了所有人的未来。”
窗外,上海没有回答。但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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