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挂了电话。手在抖。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赵逸铭。

远舟，刚才谁给你打电话？脸色好差。

远航总公司。

说什么？

让我道歉，他们撤诉。

你怎么说？

挂了。

赵逸铭没回。过了很久，他发：

做得对。

陈远舟没回。他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代码还在，光标在闪。他伸出手，放在键盘上。没敲。

第五节小杨

5月12日。西安。

小杨发来一张照片。不是修的老照片。是他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站在幼儿园门口，背着书包，笑得很开。门牙掉了一颗。

陈哥，这张是我。我妈前几天发来的。她说想我了。

陈远舟看着那张照片。小杨小时候眼睛就亮。和现在一样。

你妈在老家？

嗯。一个人。

没跟你爸？

我爸走了好几年了。

他等了一会儿。

陈哥，我想她了。但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在这边，至少每天能修几张照片。

那就留下。

嗯。等修完这批，回去看她。

好。

小杨又发：

陈哥，你妈也在老家。你不想她？

陈远舟没回。窗外，天黑了。他想起母亲。想起她站在社区公告栏前，没撕那张纸条。想起她说“烦就对了”。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睡了吗？

还没。你还没下班？

下了。在宿舍。

早点睡。

妈。

嗯。

我想你了。

母亲没回。过了一会儿，她发：

妈也是。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天全黑了。

第六节出庭

5月14日。深圳。

林晚出庭。陈远舟在上海，在工位上。他写不进去代码。盯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

手机亮了。林晚。

到了。在门口。

他回：嗯。

里面很安静。走廊很长。

别紧张。

别紧张。

嗯。

过了很久。他看了看时间。十点。十点半。十一点。手机又亮了。

开完了。

怎么样？

择期宣判。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着。

律师说，法官问了很多。问奶奶的证词副本，问公开数据，问我的动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公开是因为不想让它变成秘密。

嗯。

远舟，我今天没哭。

好。

但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哭。

他握着手机。赵逸铭在旁边，没说话。

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放下手机。赵逸铭问：“怎么样？”

“等。”

“又是等。”

“嗯。”

陈远舟打开终端。代码还在。他开始写。手指在键盘上敲，一行，两行。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他在写。

第七节之后

5月15日。上海。

陈远舟接到法院的电话。不是律师，是书记员。

“陈远舟先生，您的案子定在6月18日宣判。”

“好。”

书记员说：“到时候会通知您。”

“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赵逸铭转过头。

“定了？”

“6月18日。”

“还有一个月。”

“嗯。”

赵逸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远舟，那天我陪你去。”

“好。”

他打开ar界面。利穆斯科协议的签名数：179，204，883。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机亮了。母亲。

远舟，今天社区又有人来。这次没骂人。他们问，利穆斯科协议是什么。

他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说不清楚。但李想下周来讲。

妈，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怕惹事。

母亲没回。过了一会儿，她发：

以前是以前。

他放下手机。窗外，无人机飞过。尾灯在白天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