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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和解
六月二日。上海。实验室。
陈远舟到工位时,桌上放着一封信。纸质的,信封上印着远航总公司的标志。他拆开。内容很短:
陈远舟先生:关于您的案件,我司愿意在庭外和解。条件如下:您公开道歉,承认会议记录未经核实;我司撤诉,并恢复涉事员工的职位。请您于三日内答复。
他把信放在桌上。赵逸铭凑过来看。
“他们用那个人来逼你。”
“嗯。”
“你打算怎么办?”
陈远舟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灰蒙蒙的。无人机在飞。
“远舟,如果你道歉,那个人能回去上班。”
“如果我道歉,那份会议记录就变成了‘未经核实’。以后谁还敢公开?”
赵逸铭没说话。
“我不道歉。但我得帮他。”
“怎么帮?”
陈远舟转过身。“周远说,可以等他被开除后再起诉。但那样太慢。”
“那还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
他坐回工位。手机亮了。周远发来一条消息:“远航总公司法务部联系我,说和解条件可以谈。你什么态度?”他回:“不道歉。但帮那个人复职。”周远回:“我试试。”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了。
第二节老吴
中午。陈远舟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
“陈远舟?我是吴志远。远航总公司技术总监。”
他愣了一下。
“你别挂。我不是来劝你和解的。”
“那你想说什么?”
“想跟你见一面。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
陈远舟想了很久。“哪里?”
“你们实验室楼下的咖啡馆。半小时后。”
他挂了电话。赵逸铭问:“谁?”
“远航总公司的技术总监。”
“找你干嘛?”
“不知道。”
半小时后,陈远舟坐在咖啡馆里。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旧ar眼镜,镜腿用胶布缠着。老吴。
“我看了你的报告。”老吴说,“你说得对。那项专利的基础来自开源研究。”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不希望你道歉。”
陈远舟看着他。
“你道歉了,公众会觉得那份会议记录是假的。但它是真的。我写的。”老吴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我当初写那段话,是想让公司内部知道,专利问题不是法律问题,是舆论问题。我以为没人会公开。”
“现在有人公开了。”
“现在有人公开了。”
“所以我不希望你道歉。”老吴放下杯子,“你道歉,我就变成了‘写假记录的人’。我无所谓。但我女儿会看到。”
陈远舟没说话。
“陈远舟,我不会公开帮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公司里还有其他人支持你。不止我一个。”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如果有需要,打这个电话。别打座机。”
他走了。陈远舟看着那张名片。名字下面只有一个手机号。他把名片收进口袋。
第三节母亲
下午。手机响了。母亲。
“远舟,新闻上说,有个人因为你公开文件被停职了。”
陈远舟握着手机。
“是真的?”
“嗯。”
“那个人有家庭吗?”
“有女儿。”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远舟,你后悔吗?”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镜子前说的“做错事”。但现在老吴的话还在脑子里。
“不知道。”
“妈也不知道。”母亲说,“但妈知道,那个人被停职,不是你的错。是定规矩的人的错。”
“妈,如果那个人因为我丢了工作,我一辈子都——”
“一辈子什么?”母亲打断他,“你一辈子背着?那你就背着。但你背了,他就能回去上班吗?”
陈远舟没说话。
“远舟,妈不是让你别愧疚。愧疚是对的。但别让愧疚把你压垮了。”
“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
母亲笑了。“学习小组听多了。”
他笑了。很小。
“妈,如果有一天,我也丢了工作——”
“那就回来。妈养你。”
他握着手机。窗外的天晴了。
第四节赵逸铭
晚上。赵逸铭请陈远舟喝酒。不是餐馆,是他家。一居室,和张江的宿舍差不多。桌上摆着两罐啤酒,一碟花生米。
“远舟,我爸以前也是工程师。”
陈远舟喝了一口啤酒。苦的。
“九十年代,他在国营厂。发现厂里采购的零件是次品,举报了。后来被调去看仓库。看了十年。”
“后来呢?”
“后来厂倒闭了。他下岗了。”赵逸铭拿起一罐啤酒,没喝,“他一直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公开,不是举报。公开了,媒体一报道,也许能拦住那批零件。”
“他没告诉你?”
“告诉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这种事,别学我。”
陈远舟看着赵逸铭。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神比以前亮。
“逸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怕丢工作,怕连累家里人。”他喝了一口啤酒,“但看到你被起诉,看到林晚被起诉,看到那个匿名的人被停职——我怕的东西变了。”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