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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假期
5月1日。上海。
劳动节。实验室放假。陈远舟还是来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味比平时重。他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终端。代码还在。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旁边的椅子空着。赵逸铭没来。他说过“五一回老家看爸妈”。陈远舟说“替我带个好”。赵逸铭说“好”。
现在他一个人。
中午,他去食堂。食堂开着,人不多。他端着餐盘坐下。红烧肉、炒豆芽、紫菜汤。和以前一样。他吃了一块肉,嚼了很久。咽下去。ar界面弹出一条消息。母亲。
远舟,今天社区有人来闹。
他放下筷子。
什么人?
不认识。说我们学习小组“传播谣”,让社区关掉。
然后呢?
刘老师跟他们吵起来了。我没吵。我说“你们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坐下来谈”。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们坐下来了吗?
没有。走了。
还会来吗?
不知道。
母亲又说:
远舟,妈不怕。但有点烦。
他笑了。很小。嘴角动了一下。
烦就对了。证明你还活着。
母亲发了一个笑脸:)
他放下手机。食堂里有人在说笑。他继续吃饭。肉凉了,有点腻。但他吃完了。
第二节母亲
5月3日。杭州。
母亲站在社区门口。公告栏上贴满了纸条。有人贴了一张新的,打印的,字很大:
陈秀英,你儿子是叛徒。你还有脸组织学习?
她看了很久。没撕。刘老师走过来,站在旁边。
“陈老师,要不要撕了?”
“不撕。撕了,他们还会贴。”
“那就这么放着?”
“放着。”母亲说,“让大家看看,谁在骂人。”
刘老师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母亲站在那儿,阳光照在背上。公告栏上,那张纸条被风吹起来,一角翘着。她伸手按了按。没按下去。手缩回来。
下午,学习小组活动。来了十几个人,比上次少。有人没来,可能是怕了。母亲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今天有人贴了这个。”她说,“我不撕。你们想看,可以来看。”
下面有人小声说话。李想举手。
“陈老师,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贴张纸条,不犯法。”
“那怎么办?”
“继续学。”
她打开ar界面,调出那份专利报告。字很大,投在墙上。
“上次讲到第三页。今天继续。”
活动室安静了。只有ar设备的风扇声。母亲讲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问大家“听懂了吗”。没人说没听懂。但她知道,有人没懂。没关系。下次再讲。
第三节林晚
5月7日。深圳。
林晚发来消息:
远舟,下周一开庭。
远舟,下周一开庭。
他回:紧张吗?
紧张。昨晚没睡好。
我也是。
你又不开庭,为什么没睡好?
不知道。
林晚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他又发:
律师怎么说?
说可能还是延期。也可能当庭驳回。
驳回是什么意思?
就是远航总公司撤诉或者法官直接判他们输。
他等了一会儿。
你觉得可能吗?
不知道。律师说可能性不大。
他没回。过了几分钟,林晚又发:
远舟,如果我输了,奶奶的副本会不会被删?
不会。那是你的。
律师说,如果法院判我败诉,远航总公司可以要求删除。
他握着手机。窗外的天灰了。
那就上诉。
上诉要钱。
我帮你凑。
林晚没回。过了一会儿,她说:
远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因为你做的是对的事。又删掉。太像口号了。重新打:
因为你是我朋友。
林晚回:
谢谢。
他放下手机。窗外,无人机飞过。他盯着那道红线,直到消失。
第四节试探
5月10日。上海。
下午。陈远舟在写代码。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陈远舟先生?”
“是。”
“我姓刘,是远航总公司法务部的。”
他握紧手机。没说话。
“陈先生,我们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您的案子。我们觉得,也许可以通过和解解决。”
陈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和解条件是什么?”
“您公开道歉,承认报告中有不实之处。我们撤诉。”
“报告中没有不实之处。”
对方沉默了一下。
“陈先生,您还年轻。打官司对您没好处。”
“我不怕。”
“您不怕,您母亲呢?她最近在社区挺辛苦的吧。”
陈远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