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臣在旁边附和：“君上，这是天命。”

“天命”田和笑了。

“天命要是真的，姜氏就不会被我们取代。天命要是不存在，我们也会被别人取代。”

他转身，看向太庙外的天空。紫微星暗淡无光，荧惑星赤红如血。

“五德终始，朝代兴替。”田和喃喃自语，

“邹衍那个老道，说的也许是真的。”观天台。

王玄分身负手而立，俯瞰大地。

晋阳城的水痕还在，但城已经重建了。赵、魏、韩三家的旗帜在三座城池上空飘扬。齐国的太庙前，田和的登基大典刚刚结束。

“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礼崩乐坏。”灵宝天尊分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不是礼崩乐坏，是时代变了。”王玄分身说。

“时代变了”

“西周的时候，天子是天下共主，诸候是臣子。现在，天子是空壳，诸候是实权。礼不是被破坏的，是被自然淘汰的。就像旧的衣服穿破了，就该换新的。”

“那新的衣服是什么”

“战国。”王玄的目光投向远方。

“七雄并立，强者为尊。不是靠血脉，是靠拳头。”灵宝天尊分身沉默了很久，看向人间大地上那些正在兴起的城池、正在壮大的军队、正在酝酿的战争。

“赵襄子、魏桓子、韩康子、田和——这些人，你收吗”

“收。”王玄说。

“他们不是好人，但能成事。在乱世，成事比做好人难。”

“那智瑶呢”

“智瑶死了，魂魄散了，不收了。”

“为什么”

“他太贪了。贪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在贪。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因果就是乱的。乱了的因果，接不住。”

灵宝天尊分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三家分晋之后呢”

王玄分身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他看见了商鞅从卫国出发，走向秦国；看见了孙膑和庞涓在鬼谷子门下求学；看见了苏秦刺股悬梁，苦读《阴符》；看见了张仪在楚国的朝堂上受辱，发誓要让楚国付出代价。

“法家要登场了。”王玄分身说。

“兵家要登场了。纵横家要登场了。旧的秩序破了，新的秩序还没立起来。谁能建立起新的秩序，谁就能统一天下。”

“你觉得谁能”

王玄分身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衣袂在风中轻扬。

云海翻涌，星光漫溢。观天台上只剩下王玄分身一个人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天地之间，像一个永恒的守望者。

而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商鞅、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孟子、庄子、荀子、韩非——还在人间的泥泞中摸爬滚打，还在为自己的道拼命，还在等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终点。

魏国，安色。

公孙鞅站在公叔痤的灵堂前，手中的竹简已经被汗水浸透。

竹简上只有一行字：“公叔痤荐公孙鞅于王，王不纳。”

他等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每天清晨来到公叔座的旧宅门前，等待魏惠王的召见。

等来的不是王命，是逐客令——魏国的贵族们不喜欢他。公叔痤活着的时候，他是国相的门客。公叔痤死了，他就成了没人要的野狗。

“魏国不用我。”公孙鞅对自己说。

他将竹简塞进怀里，转身离开了安邑。出城时，守门的士兵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去哪”

“西边。”

“西边是秦国。穷山恶水，去那做什么”

公孙鞅没有回答。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只有一卷《法经》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他走出城门，向西而去。

安邑城外三十里，是一片荒野。

公孙鞅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等。等什么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把刀。刀来了。

三道黑影从路边的树林中窜出，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环相撞，叮当作响。

“公孙鞅”

公孙鞅停下脚步，看着那三个人。他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底细——修行者，但修为不高，轮海境二层左右。在魏国，这种散修多如牛毛依附于贵族门下，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