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
克莱因的手是热的。
手掌偏大,指节分明,握上来的时候力道不算重,但稳。那种热度透过掌心传过来,不是刚端过热茶的那种烫,是人体本身的温度——偏高了一点,像是血液跑得比平时快。
奥菲利娅被他牵着上了三楼,一路没说话。
他走得快,比平时快得多,鞋底敲在台阶上的声响又急又密。拐角的时候她被带得微微侧了一下身,他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了半分,像是怕她跟不上。
——用不着。骑士的体能摆在那儿,她甚至还有余力分神去注意他后脑勺的头发翘了一撮。
但他今晚这个状态确实少见。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克莱因伸手一推,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的蜡烛还亮着,三支,分布在工作台的不同角落。桌面上摊着好几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纸,笔迹潦草到连写的人自己过两天估计都认不出来。研钵搁在角落,里头还残留着银灰色的粉末,几根玻璃搅拌棒横七竖八地靠在一个陶罐边上。
——典型的“克莱因进入状态之后”的实验室。乱得有章法,每样东西的位置都不是随手放的,但外人看来跟随手放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松开她的手,绕过工作台,从靠墙那排架子的
褪色
“如果痛的话,告诉我。”
奥菲利娅挑了下眉。
“你觉得我对疼痛的耐受度很低?”
“不是。”克莱因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换了个位置,“我怕你耐受度太高,疼了也不说。”
这话堵得她没法接。
她想说“不至于”,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是她会干的事。
克莱因没等她回应,棉布已经覆上了她的指尖。
第一下接触的瞬间,凉的。比井水还凉,但不是冰冷的那种凉,更接近……薄荷?不对,薄荷是刺的,这个是渗的。凉意从皮肤表面往里走,慢慢的,一层一层地穿过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耐心地敲门,一扇一扇地打开。
然后是痒。
指根的位置,那些鳞片最密集的区域,开始发痒。那种痒不是表面的,是深层的,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搅动了。不是难以忍受,但足够让人注意到——那些鳞片底下,有活的东西在回应这瓶液体。
奥菲利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克莱因立刻停了。
“痛?”
“不痛。痒。”奥菲利娅的声音很平,“继续。”
克莱因重新把棉布贴上去,这回动作更慢了,一点一点地擦过每一寸发黑的皮肤。液体渗入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轻的声响——嘶嘶的,几乎听不见。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东西在她皮肤底下安静地交手。
奥菲利娅盯着自己的手。
在棉布经过的地方,那层发黑的颜色好像……淡了一点?
她不确定。烛光不够稳定,可能是视觉上的错觉。
但克莱因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她食指关节外侧的一小块皮肤,棉布拿在手里没动。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奥菲利娅把手凑近了一点。
那块皮肤上的鳞片——最靠边的几片——边缘的颜色确实浅了。不多,只是从纯黑变成了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