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
奥菲利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两扇窗格。
外头的光涌进来,王都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开——尖顶的钟楼、鸽灰色的屋脊、还有更远处王宫的轮廓,被下午的日光镀了一层暖色。
街道上隐约传来马车轧过石板路的声响,间或夹着商贩的叫卖。
和银鳞港完全不一样。没有咸腥的海风,没有码头的喧嚣,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换了——干燥,温热,混着烘焙坊飘出来的面包香。
奥菲利娅侧身靠在窗框上,视线落在街面上走动的人群。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些细碎的金发丝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左手搭在窗台边缘,袖口堪堪遮住指根——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的本能。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看桌上那壶彻底凉透的茶、搁在托盘里纹丝未动的糕点,再看看窗外正好的天光。
“走吧。”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奥菲利娅回头看他。
“去哪里?回房间吗?”
“出去逛逛。”克莱因摇了摇头,说,“难得来一趟王都,总不能一直窝在房间里对着茶水发呆吧?”
他走到门边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又转头冲奥菲利娅扬了扬下巴:“而且倪莉莎说了,账记在银鳞商会头上。不花白不花。”
奥菲利娅没动。
“你要是不去,我就只能一个人逛了。”克莱因补了一句,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奥菲利娅小姐难道忍心抛弃自己的丈夫吗?”
“……等一下。”
奥菲利娅被克莱因这有些无理取闹的说辞羞红了脸,她从窗边走过来,经过他身旁的时候,顺手把他臂弯里那件外套拿走,抖了一下,直接给他披上。
“领子歪了。”她说。
克莱因低头看了看——领子确实歪了,但他严重怀疑就算领子没歪她也会找个别的理由。
他没拆穿,老老实实站着让她把领口整理好。
奥菲利娅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一息,收回去的时候指尖从锁骨上方轻轻擦过。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克莱因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了,但瞳孔里却依旧映着他的影子。
距离有点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是剑带和护腕捂久了之后留下的味道,和任何一种香水都不一样。
“走了。”奥菲利娅先一步拉开门,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克莱因跟上去,在她身后笑了一声。
……
王都的确繁华。
光是从银鳞商会走到主街这一段路,克莱因就数了三家裁缝铺、两间珠宝行、一个卖皮具的门面,还有一间不知道做什么的店——橱窗里摆着一只镀金的孔雀标本,眼珠子是两颗红宝石,看着就不便宜。
街面上人来人往,马车和行人各走各的道,秩序井然。
沿街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高,底楼做生意,上面住人,阳台上晾着衣服、种着花,偶尔有猫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和小镇那边那种野蛮生长的活力不一样,王都的繁华是规整的,是被修剪过的。
每条街的路灯间距一样,每块铺路石的大小一样,连沿街商铺招牌的高度都差不多齐——大概是有市政法令管着。
克莱因想,也对。
帝国的心脏,连街道都得有体面。
帝国的心脏,连街道都得有体面。
不过他也注意到别的——巡逻兵两人一组,穿着王都卫戍营的制式甲胄,目不斜视地在人群里穿行。间隔不太远就能碰上一队,手按刀柄,扫过每一张脸。
有两拨人拦下了奥菲利娅。
逛街
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着切进来,落在书脊上,把那些烫金的字照得一闪一闪的。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给一本书重新粘封皮,看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又低回头去忙自己的。
奥菲利娅已经径直往里走了。
克莱因有时候想,这人嫁给他之前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奥菲利娅以前不怎么看书——这事她自己说过,在西海岸驻防那些日子里,营帐里除了地图,连本闲书都没有。
那时候她的世界大概只有两样东西:海妖和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海妖退了,她的剑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人从战场上摘下来,塞进了一纸婚约里。
后来到了他那儿,乡下的日子慢得跟蜗牛爬似的,加上他那个小书房里各种杂书堆了半面墙,她一开始只是无聊翻翻,翻着翻着就上了瘾。
克莱因先在门口左手边的架子上扫了一圈。
王都的书店果然和乡下不一样,品类全,分类也细,光是魔法理论这一栏就占了三排架子。
他抽出一本《元素亲和力的梯度模型》翻了翻,纸张质量不错,活字印刷,排版也比他之前在镇上买的那些好太多。
看了几页序,内容不算新鲜,把几个老理论换了个框架又说了一遍。他放回去,又拿了旁边一本《矿物蒸馏中的灵素衰减问题》。
这本有点意思。
作者的观点和他自己在实验里碰到的一些现象对得上——尤其是关于来讲。克莱因在乡下做蒸馏实验的时候碰到过同类问题,当时查了好几本书都没找到像样的解释,只能靠自己反复试。
他靠在书架边开始认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