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isha的怪物
奥菲利娅的速度超出了克莱因的预估。
风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衣服紧贴着皮肤往后拽,连呼吸都得跟风抢节拍。
克莱因赶紧给自己套了一层破风术式,薄薄的气膜撑开,周围的狂风被隔到外头去了。
耳边的呼啸声一下子远了,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克莱因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浪尖在脚下飞速后退,连浪花的形状都来不及看清就被甩到身后了。远航者号早就没影了。奥菲利娅揽着他的腰,姿势稳得像在平地上走路,偏偏两个人正以一个荒谬的速度掠过海面。
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固定住,不像搂人,倒像是在兜底——确保他不会被自己的速度颠下去。
他忍不住往上瞟了一眼她的侧脸。
金发被气流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她的表情很平淡,目视前方,像是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偏偏睫毛在日光下还是那种柔软的金色。
克莱因默默收回目光。
不到一刻钟,奥菲利娅减速下降。
速度骤降的那一瞬间,克莱因的内脏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随即被奥菲利娅手臂上略微收紧的力道稳住了。她调整姿势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身体里有某种本能的雷达,随时在计算他的重心。
两人落在一片开阔海域的上空,克莱因稳住身形后
zisha的怪物
像是不知道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应该”把自己摆成什么样,于是选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标准答案。
蒂安希问她饿不饿,她歪了歪脑袋想了半天,说不太确定。
“你吃过什么?”
“面包、鱼汤、还有一种黄色的果子。”阿芙洛斯掰着手指数,“克莱因说那叫梨。”
“喜欢哪个?”
“鱼汤。”回答得毫不犹豫。
蒂安希忍不住笑了。倒也合理。
曾经生活在水里的家伙,自然会以水里的鱼作为食物。
——她们聊的都是些零碎的小事。蒂安希问她学走路学了多久,阿芙洛斯说了个大概,摔了很多次。问她能不能跑,阿芙洛斯认真想了想说,可以跑,但还是走路比较好,因为跑的时候膝盖会打架。
蒂安希没忍住又笑了。膝盖打架。这个形容真的很有意思。
这位帝国公主对阿芙洛斯的好奇不全是猎奇心理。一个从非人类信息中诞生的存在,拥有与生俱来的常识——能说话、能思考、知道面包是什么东西——却又在奇怪的地方一片空白。
比如她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话题是无意间聊到的。阿芙洛斯说她有一次在甲板上看到浪很大,别的水手都抓着缆绳不松手,表情很奇怪,问她那些人怎么了。蒂安希说那是害怕。阿芙洛斯的竖瞳眨了眨,问什么是害怕。
蒂安希试着解释了一下——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可能会伤到你,但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躲开,于是你的身体会变紧,手心会出汗,心跳会变快。
阿芙洛斯听完以后皱着眉想了很久。眉头拧得很认真,像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评价:
“听起来很不方便。”
蒂安希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人的情绪不是按方不方便来分的,但又觉得跟一张白纸争这个没什么意义。
再说也不是全没道理。害怕这东西,确实挺不方便的。
倒不是蒂安希不想紧张起来。船外的海域眼下并不安全,谁都清楚那些怪物还在水下不知什么地方徘徊。可远航者号的感应阵法已经全功率运转着,桅杆顶端的铭石探测器每隔三十息就会扫一轮,有没有东西靠近,水手们比她灵敏得多。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干坐着发愁不如陪这个姑娘说说话。至少这样自己也不至于胡思乱想。
“蒂安希。”阿芙洛斯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舱室里听得很清楚。
“嗯?”
“你刚才说的害怕——”阿芙洛斯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光线在那片灰绿色里折出一道细细的竖线,“克莱因是不是也会?”
蒂安希愣了一拍。
“应该会吧。毕竟……他也是人。”
也许有。
也许他只是不让别人看见。
也许吧。
阿芙洛斯没再问了,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她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翻看过去,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透过自己的手指思考一件遥远的事情。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转过了什么东西,蒂安希看不分明。
正在这时,桌上的通讯魔具亮了。
木匣边沿的铭纹泛起暗红色的微光,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嗡鸣声。盖子还没来得及打开,倪莉莎的声音就从里面漏了出来,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